地下车库应急灯泛着冷幽幽的白光，汽车引擎彻底熄火，周遭只剩下车库通风管道细微的嗡鸣。

刚刚那个绵长的吻余温还黏在唇齿之间。

周亦珩指尖还勾着周亦琛后颈的衣领，呼吸尚未完全平复，混血的眼尾泛开一层淡淡的薄红。西装外套滑落在副驾座椅缝隙，布料揉出几道浅浅褶皱。

周亦琛稍稍往后撤开半寸，鼻尖还擦着少年的颧骨，沙哑的气息扑在周亦珩脸上。

“真该下去了。”

他低声重复一遍，眼底暗色还没有完全褪尽。在这里耗得太久，万一小区安保巡逻过来撞见，徒惹麻烦。

周亦珩缓缓松开勾住他脖颈的手，指尖还有点发麻。他低头，伸手捞起滑落的西装外套，简单抖了抖褶皱。方才情动的时候乱了衣衫，领口微微歪斜，他对着漆黑的车窗玻璃，抬手把衣领理得齐整。

两个人都在刻意收敛身上那股暧昧缱绻的气息。

现在这份关系，只属于密闭车厢、空荡会议室的暮色底下，还没有摊开到任何人面前。

周亦琛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下去。周亦珩紧随其后跨出副驾，晚夏地下车库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几分车厢里滚烫的氛围。

黑色轿车落锁，清脆的锁车声响在空旷车库里荡开。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厅。袖管之下，手指又悄悄碰在一起，轻轻相扣。只是走到电梯监控的覆盖范围，又默契地松开，恢复成两位体面的学生干部，姿态疏离克制，仅仅是并肩行走。

这套大平层是周亦琛大一入学时购置的，就在江城这片高端小区最靠内侧的楼栋，楼层很高，视野开阔。

电梯一路向上，金属镜面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身还未换下的正装，眉眼皆是出众惹眼。镜中，周亦琛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周亦珩，目光沉沉温柔，转瞬又敛下去。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入户走廊铺着浅灰色地毯，消去脚步声。周亦琛掏出钥匙打开家门，指纹锁轻响，大门向内敞开。

一进门便是开阔的客餐厅，落地大窗直面江城满城灯火。屋内装修简约冷调，黑白灰为主，没有太多花哨摆件，处处都带着周亦琛一贯清冷克制的个人痕迹。偌大的房子，平日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住。

“随便坐。”周亦琛反手关上大门，落上防盗扣。

隔绝了外面全部世界。

周亦珩站在玄关，低头换下皮鞋，环顾四周。

偌大平层，书房、客房一应俱全。确实比拥挤嘈杂的大学宿舍舒服太多。远离A市周氏老宅，没有伯父周敬安不动声色的审视，没有伯母苏晚卿温柔洞察的目光，没有家族世交一圈人的打量。这里完完全全属于周亦琛。

他走到落地窗边，抬眼望向外面。万家灯火铺展在眼底，江城的夜色漫无边际。

周亦琛把两人的外套接过，挂在玄关衣帽架上，转身正要去厨房倒水。

手机忽然“嗡、嗡”接连震了好几下。

屏幕亮起，微信群消息疯狂弹出。

不止是他的，周亦珩揣在裤兜里的手机，也紧跟着连续震动起来。

白天行政楼礼堂那场风波闹得全校皆知，主席团新规、校方终审盖章，整件事已经传遍武大校园各个圈子。各个好友群直接炸开锅。

周亦琛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那群——里面是宋屿、凌萧逸、姜清彦、陆时衍、沈驰野，几个法学院与医学院相熟的老朋友。

【宋屿】：今天行政楼的事你们俩总算结束了？我跟凌萧逸、姜清彦在学校南门烧烤摊，刚碰到陆时衍，沈驰野也刚下课赶过来，出来聚聚？

【凌萧逸】：速来，今天必须听现场版本。全校都在传，版本五花八门，听得我一头雾水。

【姜清彦】：煜涵尘那家伙今天脸都丢尽了，之前处处针对主席团，这下彻底没话说。

【陆时衍】：别在宿舍闷着，南门这边，位置留好了。

【沈驰野】：我已经到了，啤酒冰好了。周亦珩呢，叫上他。

沈驰野，医学院，性子野，行事利落讲义气，是周亦珩最核心的盟友。

周亦珩低头点开自己的聊天界面，消息轰炸得更凶。

是他的一大帮朋友，医学同班的方泽宇、裴聿扬、许烬、傅星燃、季砚舟、谢听寒，还有转来同校的柯宇、温叙；另外还有张裴宴、许白川。许白川初中毕业就转学离开，高考之后如约考来武大，暑假还一起回A市周家度过，开学将近一个月，几个人还没好好凑齐聚餐。

【傅星燃】：珩哥！你跟琛哥今天搞出来的动静，整个学校都在聊！南门烧烤局，赶紧过来！

【季砚舟】：出来，别躲。一堆传闻，真假难辨。

【谢听寒】：烧烤摊，速到。

【方泽宇】：我和裴聿扬、柯宇、温叙已经在路上。

【许烬】：张裴宴许白川也过来，人快齐了。

另外还有跨专业的一群人，苏知予、唐杺晚、林穗、夏苒，四个姑娘法学专业，和周亦琛同班；还有学长学姐宋祈欣、庄逸槺、祈清遇也在群里冒泡凑热闹。

甚至还有两个跨书客串的头像，江逾白、林屿，同样是法学院，两个出名的高冷人物，也在群里安静潜水，偶尔冒一句。

【江逾白】：想听主席团事件的一手消息。

【林屿】：+1。

周亦珩看着满屏消息，眉梢轻轻跳了跳。

白天高强度权谋对峙，捅破埋藏三年的心意，亲吻缠绵，情绪大起大落，他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待在这套房子里，和周亦琛两个人独处。结果这帮朋友，直接组团召唤。

“全都凑南门烧烤摊了。”周亦珩抬眼看向周亦琛，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所有人都在，等着听今天礼堂和终审的一手瓜。”

周亦琛走过来，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那一条条消息，微微蹙了下眉。

“这么热闹。”

他也没料到，消息传得这么快。今天的风波，衍生出无数真假混杂的小道传闻。外面所有人只知道，校方盖章通过特殊功绩特权，周亦琛拿到独一份优待，所有人都惊叹他们两人的能力与默契。

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会议室暮色之下，他们捅破多年暗恋，牵手、接吻，彻底跨出兄弟界限这件事。

在所有朋友眼中，他们依旧只是关系要好、从小一同长大的堂兄弟，主席团正副主席，配合默契的搭档。

沈驰野只当周亦珩是自己最重要的盟友；傅星燃消息灵通到处打听八卦，也仅仅以为是兄弟之间互相兜底；季砚舟冷静聪慧，谢听寒护短蛮横，方泽宇作为周亦珩的发小，从小到大，也只看见他们兄弟情深。

宋屿、凌萧逸、姜清彦那伙法学院的，苏知予唐杺晚几个女生，江逾白林屿那两个高冷的法学同学，统统一无所知。

没人看破那层藏了数年的禁忌。

“不去？”周亦琛低声问。指尖无意识擦过周亦珩的手腕，“留在这里，安安静静。”

周亦珩垂眸思索几秒。

逃避也不是办法。这么一大帮熟人全部集结，躲着不去反而显得奇怪。况且开学快一个月，大家确实也该聚一次。

“过去一趟吧。”周亦珩轻轻呼出一口气，“露个面，稍微坐一会就走。”

不能表现得过分黏糊，不能露出破绽。当着一众好友，他们必须演回那对关系亲近、但恪守分寸的堂兄弟。

周亦琛点点头。

“行。”

他转身回到玄关，拿起车钥匙。临走之前，从玄关柜子里抽出来两瓶薄荷口气喷雾，递了一瓶给周亦珩。

刚有过长时间的亲吻，唇齿之间还留着彼此的气息，不能就这么出去见一大群朋友。

周亦珩接过，低头对着口腔喷了两下。清凉薄荷感漫开，冲淡了暧昧的余味。

两个人简单整理仪表，确认脸上看不出异样，才重新锁上门，坐回电梯下楼。

再次坐进车里，夜色更深。

车子驶出小区，朝着武大南门的方向开过去。

一路上，车厢氛围和方才略有不同。不再是全然沉溺二人世界的滚烫，多了一层隐秘的小心翼翼。

明明已经互诉心意，拥有绵长的亲吻，可面对一圈朝夕相处的朋友，依旧要把这份滚烫的爱恋小心翼翼藏起来。

二十分钟之后，车子抵达大学南门。

街边一排夜宵摊贩灯火通明，烟火气扑面而来。夜晚学生成群结队，人声喧闹，烧烤炭火滋滋作响，油烟混着晚风四处飘散。

靠街边的一处大圆桌已经被占下，满满当当坐了大半的人。

远远就能看见那一伙人。

沈驰野一身黑色短外套，坐姿散漫，浑身带着校霸那股桀骜野性，胳膊搭在椅背上，正低头开啤酒。傅星燃张扬惹眼，正在手舞足蹈跟周围人讲网上流传的各种八卦消息，人缘广，消息渠道四通八达。季砚舟靠着椅背，神色冷静，脑子转得最快，漫不经心听傅星燃讲小道消息，时不时淡淡纠正两句。谢听寒坐姿慵懒，指尖转着易拉罐，眼神扫过四周，一副不好惹的模样，护短是出了名。

医学同班的方泽宇、裴聿扬挨在一起，方泽宇是周亦珩从小的发小，性格温和，裴聿扬沉静，两个人都是医学院同班。柯宇和温叙也坐在桌边，当初特意跟着周亦珩报考武大医学。许烬坐在一旁，安静刷着手机。

张裴宴神态松弛，许白川坐在他边上。许白川初中转学离开，高考如约奔赴武大，暑假还一起在A市周家相聚，时隔许久，终于重新和大伙汇合。

另一边，法学院的圈子。宋屿、凌萧逸、陆时衍坐一堆；沈驰野虽然医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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