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偏要趁年少》
后台候场区的光线温凉柔和,隔绝了台前万人礼堂的肃穆喧嚣。
厚重的幕布隔开两个世界。
外面是全校千人齐聚、领导列席、干部肃立的顶级盛大仪式,是即将属于周亦珩的万丈风华、登顶荣光。
里面是他最亲近、从小到大一路陪他熬过来、知他底色、懂他孤苦、信他人品的一众手足兄弟。
一身挺括黑正装的少年立在人群中央。
西装衬得肩线利落挺拔,白衬衫领口规整,领带系得端正严谨,褪去了平日卫衣的清软松弛,添了几分执掌全局的凛冽气场。可唯独眼底深处,藏着一层滚烫又沉郁的心事,是任何人都未曾窥探完整的隐秘。
方才那一句极低极轻、只落于唇齿的默念,消散在晚风缝隙里。
“哥,这次换我站在你前面,换我护你,换我奔向你。”
短短一句话,是他隐忍数年的执念落地,是双向暗恋的破冰起始,是迟遇珩琛终迎天光的笃定。
身旁九大挚友全数围立在侧,少年们眉眼清亮,满心满眼都是为他而起的骄傲与雀跃。
方泽宇站得最近,是与他穿一条裤子长大、最懂他所有软肋与底色的专属发小,看着他此刻风华绝代的模样,忍不住再次由衷感慨。
“真的绝了亦珩。”
“谁能想到,半个月前我们还一起老老实实上课背解剖,现在你直接站在武大最顶的位置。”
“全校百年首例,大一正主席,你这人生,直接开挂。”
傅星燃勾着唇角,张扬眉眼满是服气,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西装袖口:
“待会儿上台稳点,不用紧张。”
“整个医学院、我们所有人都在台下给你撑场,谁敢不服,我们直接压到底。”
谢听寒慵懒靠着墙壁,眼底的散漫尽数收敛,只剩护短的认真:
“放心演讲,出任何事,我们兜底。”
季砚舟推了推眼镜,冷静复盘所有流程:
“流程很简单,登台、致辞、立规、收尾。你的稿子格局足够,稳下来,全程零失误。”
许烬、柯宇、裴聿扬三人静静站在身后,温柔沉默,是最踏实的后盾。
而刚刚归队不久、跨越数年别离奔赴约定的铁三角另外两人——张裴宴、许白川,目光始终温柔落于周亦珩身上。
张裴宴六年寸步不离,陪他走过所有低谷沉默。
许白川三年异地守约,跨越千里奔赴重逢。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周亦珩这辈子素来清冷寡淡、无牵无挂、无欲无求。
他不贪名、不贪利、不慕风光、不恋繁华。
如今骤然登顶、一朝封神、手握全校权柄,绝不是一时运气,更不是贪恋高位。
他一定有自己的执念,有自己想要奔赴、想要守护、想要靠近的人。
热闹的劝慰与期许环绕周身,少年们的真诚滚烫,纯粹无杂质。
周亦珩静静站在人群中央,清冷的目光一一扫过身边陪着自己长大、陪着自己重逢、陪着自己奔赴大学山海的所有兄弟。
心底忽然生出一句迟来很久的通透。
凭什么?
凭什么周亦琛身边的姜清彦、凌萧逸、宋屿、陆时衍、沈驰野,所有人全部知情。
所有人都懂哥哥隐忍的爱意、懂哥哥克制的煎熬、懂哥哥不敢言说的禁忌、懂哥哥数年的孤身暗恋。
所有人陪着哥哥瞒、陪着哥哥忍、陪着哥哥守着这份见不得光的双向情深。
凭什么他的发小、他的兄弟、他的至亲挚友,被蒙在鼓里?
凭什么哥哥的圈层全员通透,他的身边全员懵懂?
凭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周亦琛爱他,唯独陪他长大的这群手足,不知道他也爱哥哥?
凭什么所有人都看着两人互相隐忍、互相煎熬、咫尺山海,唯独他最亲的兄弟,一无所知、只能茫然围观?
不公平。
也没必要。
这群人,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唯一的依靠、唯一的真心。
他们见过他父母双亡后的孤冷,见过他年少独处的沉默,见过他遇事独扛的倔强,见过他清冷外壳下所有的温柔与偏执。
他们守了他十几年。
他没必要,也不应该,再对他们隐瞒自己最深、最痛、最执念的心事。
既然双向奔赴是真的。
既然彼此深爱是真的。
既然数年隐忍煎熬是真的。
既然从今往后,他要主动破冰、主动靠近、主动奔赴、主动撕开所有禁忌枷锁是真的。
那他的兄弟,理应知情。
理应陪着他,陪着周亦琛,一起守着这份迟来的、禁忌又滚烫的琛珩情深。
心底的念头彻底落定。
周亦珩敛去眼底所有波澜,收回望向台前的目光,缓缓抬眸,看向围在自己身边的一众挚友。
原本噙在眼底的浅淡温光,慢慢沉淀下来,变得认真、坦诚、郑重。
他没有铺垫,没有玩笑,没有迂回。
在安静的后台,在所有兄弟的注视下,坦然摊开了自己藏了整整年少青春、藏了数年光阴、从未对外人吐露半分的终极秘密。
声音清淡,平稳无波,却字字郑重,落得掷地有声。
“有件事。”
“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少年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调侃与期许尽数收敛,齐齐看向他。
周亦珩目光平静,坦然至极,没有闪躲,没有自卑,没有怯懦,干干净净说出那句压抑了无数日夜的真心话。
“我暗恋的人。”
“是我哥,周亦琛。”
一句话落地。
后台瞬间寂静无声。
空气彻底凝滞。
方才所有的热闹、雀跃、感慨、期许,一瞬间尽数消散。
九大兄弟全员僵在原地,瞳孔微张,呼吸微顿,齐刷刷定格。
没有一个人说话。
但诡异的是——没有一个人露出震惊、排斥、反感、错愕的怪异神色。
只有极致的怔然,和一瞬间的彻底通透。
所有疑惑,所有不解,所有过往的反常,在这一秒,全部串联闭环。
终于懂了。
终于全部懂了。
懂了为什么周亦珩从小到大清冷寡淡,对所有人疏离得体,对所有告白无动于衷,对所有情爱毫无波澜。
懂了为什么开学初半个月,他要拼尽全力、刻意避开亲哥、避开哥哥所有圈层、避开所有可以同框的机会。
懂了为什么他宁愿自己全网承压、自己取证翻盘、自己肃清所有风波,也绝不找哥哥半分帮忙。
懂了为什么他面对唐杺晚三年深情告白、面对全校无数人的心动追捧,永远利落拒绝、毫无动容。
懂了为什么他登顶主席、位阶压过哥哥之后,眼底没有半点登顶的得意,只有滚烫的笃定与奔赴。
懂了为什么他前几天会突然认真问他们——怎么追顾虑重、克制隐忍、不敢主动的人。
原来不是他遇见了喜欢的人。
他喜欢的人,从来都是周亦琛。
是血脉相连的亲兄长。
是隐忍爱他数年、不敢外露半分的周亦琛。
是全校皆知、风华绝代、克制稳重的学生会前代副主席。
是禁忌。
是山海。
是咫尺天涯。
是双向深埋、无人知晓、无人看破的年少情深。
良久,最先回神的,是陪他最久、最懂他所有孤单的张裴宴。
他六年寸步不离,看着周亦珩无父无母,年少孤苦,唯一的依靠只有周家、只有周亦琛这个哥哥。
看着他从小到大,目光总会下意识追随那个矜贵沉稳的少年。
看着他永远下意识迁就、下意识退让、下意识保全哥哥的所有体面与前途。
原来那不是依赖,不是崇拜。
是年少动心,是深藏暗恋,是岁岁奔赴。
张裴宴喉结轻轻滚动,没有半分诧异,没有半分不理解,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只剩心疼与释然。
“难怪。”
“我就说,你这辈子,从来不会为任何人破例,唯独对他,所有底线都可以退让。”
紧随其后回神的,是跨越千里、三年守约归来的许白川。
他隔着千里山水旁观了周亦珩的整个青春,隔着屏幕看着他清冷自持、万事独扛,看着他从不与人深交、从不贪恋温情。
此刻彻底通透,眼底只剩唏嘘与温柔。
“原来你等的人,一直是他。”
“你初中就满心满眼是他,怪不得三年异地,你从来不动心旁人。”
两人一句轻声感慨,彻底印证了所有人的猜测。
方泽宇整个人彻底懵住,随即心底翻涌出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是周亦珩的发小,是最清楚他心思细腻、隐忍偏执的人。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夜里,周亦珩认真问他怎么追人的模样,想起他精准描述的“内敛、克制、顾虑多、不敢主动”的性格。
原来那时候,他就在问怎么追周亦琛。
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要主动破冰,要奔赴这场禁忌双向的爱意。
方泽宇眼眶微热,声音放轻:
“所以……你前几天问我追人的方法,是专门为了问他?”
周亦珩坦然颔首,没有半分遮掩。
“嗯。”
“为他问的。”
简简单单一个字,坦荡落地。
傅星燃张扬的神色彻底收敛,难得正经下来,彻底理清了所有前因后果:
“开学你刻意避着你哥,不是兄弟不和,不是生疏冷淡。”
“是你怕自己靠近会露馅,怕自己的心意连累他,怕舆论、怕非议、怕毁了他的前途名声。”
不是猜测,是笃定。
周亦珩再次点头。
“是。”
谢听寒慵懒的眼神彻底深沉,护短的戾气隐隐翻涌:
“所以煜涵尘那件事,你全程自己硬扛、绝不找他,也是为了保全他,避嫌避讽,不让别人说你靠哥特权。”
“对。”
季砚舟思维最缜密,瞬间串联了所有剧情、所有伏笔、所有双向细节,轻声开口,一语道破终极真相:
“而且……你哥也喜欢你,对不对?”
这句话一出,后台瞬间安静到极致。
这是所有人最不敢确认、最不敢点破、最隐秘的真相。
哥哥圈层所有人知情、所有人看破、所有人隐忍守护。
哥哥数年克制、数年隐忍、数年不敢靠近、不敢表露、不敢越界。
哥哥甘愿屈居你之下、甘愿辅佐你登顶、甘愿看着你发光、甘愿一辈子藏爱不语。
所有反常,所有克制,所有偏爱,所有退让。
全部指向一件事——周亦琛,也深爱周亦珩。
周亦珩抬眸,清冷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深情,坦然点头,字字清晰。
“是。”
“他也喜欢我。”
“我们两个,双向。”
“藏了很多年。”
一句话,彻底摊开所有真相。
双向暗恋。
双向隐忍。
双向避嫌。
双向深爱。
双向不敢言。
双向煎熬数年。
许烬轻声轻叹:
“难怪周亦琛从来不对任何人特殊,唯独对你,处处偏护、处处忍让、处处上心。”
柯宇温柔应声:
“难怪他明明资历最深、最该转正主席,却一直佛系代管、从不争抢,原来他一直在成全你、等着你。”
裴聿扬沉沉开口:
“外人以为是兄友弟恭、兄弟和睦。”
“原来你们两个人,硬生生把深爱藏成了数年的咫尺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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