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偏要趁年少》
走廊白炽灯的冷光惨白平铺,落在空旷安静的顶层过道上。
姜清彦离开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整栋学生会主楼彻底沉寂下来,连风穿过走廊缝隙的声响都变得清晰刺耳。
转角阴影里,周亦珩背脊抵着冰凉的墙面,整个人久久无法动弹。
胸腔里那颗心脏,从刚刚听完屋内对话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剧烈起伏,跳动得又沉又重,像是要撞碎肋骨、撞破他这十几年以来层层堆砌的克制、冷静、清冷、自持。
他站在暗处。
门内是周亦琛。
门外是他自己。
一扇薄薄的木门。
隔的不是房间距离。
是两个人心底藏了数年、不敢宣之于口、不敢暴露分毫、只能用兄弟名分死死压住的、滚烫又罪孽深重的双向深情。
刚刚姜清彦那番直白的戳破、周亦琛那句隐忍到极致的默认、那句“不敢往前一步、怕连仅存的分寸都撕碎”。
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周亦珩心上。
砸得他这半个月以来所有刻意平静、刻意疏离、刻意保持距离、刻意假装只是普通兄弟的伪装,全部摇摇欲坠。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原来不是他单方面的逾矩、单方面的越界、单方面藏着不该有的心思、单方面背负所有枷锁与愧疚。
是双向的。
周亦琛也喜欢他。
和他一样。
藏得极深、压得极狠、克制到极致、隐忍到痛苦。
连流露半分眼神都不敢。
连让对方察觉一丝端倪都惧怕。
连靠近都小心翼翼,怕毁了彼此现有的一切、怕毁掉两个人在全校的身份、怕毁掉兄弟这唯一合法又安稳的关系。
周亦珩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收紧,骨节泛白。
晚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深秋入夜的寒凉,吹得他额前碎发轻晃。
他眼底一向恒定不变的清冷平静,第一次裂开了一道极深的缝隙。
缝隙之下,是翻涌、是酸涩、是震惊、是狂喜、是煎熬、是无处安放的心动。
太久了。
这份暗恋,他一个人扛了太多年。
从懵懂年少、朝夕相处、日夜相伴,到慢慢长大、界限分明、身份疏离、各自成熟。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对亲哥哥的心思越陷越深,从依赖变成贪恋,从崇拜变成心动,从兄弟亲情,彻底越界成一份不敢言说、不能曝光、永远见不得光的爱意。
这些年,他无数次自我拉扯、自我否定、自我克制。
他骂自己荒唐、骂自己逾矩、骂自己心思肮脏、骂自己不知分寸。
他拼命疏离、拼命避嫌、拼命保持距离、拼命告诉自己——
这是你亲哥。
这是世俗绝不允许的禁忌。
这是永远不可能、永远没有结果、永远只会两败俱伤的执念。
所以开学初那两天,他拼命避开周亦琛、避开他的圈子、避开他的视线、避开所有可以靠近他的机会。
不止是为了不拖累哥哥的前途、不沾哥哥的权力光环、不让别人诟病自己。
更自私、更隐秘、更真实的原因是——他不敢靠近。
越靠近,越沦陷。
越见面,越克制不住。
越相处,越藏不住眼底的心意。
他怕自己绷不住。
怕自己眼底的爱慕露馅。
怕自己的偏执被看穿。
怕这份禁忌心事,毁了周亦琛。
这半个月,风波落定,校园平静,他不用再刻意避锋。
两人偶遇次数变多、碰面自然、对话平和、分寸完美。
旁人都以为,兄弟二人终于恢复了正常亲近的相处模式。
只有周亦珩自己知道。
这半个月的平静,全是他咬牙硬撑的伪装。
每一次偶遇,他表面清冷淡定、礼貌应答、疏离有度。
心底却是翻江倒海的克制。
每一次擦肩而过,他都要用力压住眼底的贪恋。
每一次简单对话,他都要拼命收敛想要靠近的冲动。
每一次对视,他都要强行移开视线,不敢多看半秒。
他以为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在煎熬、在隐忍、在独自受苦。
他以为周亦琛永远坦荡、永远清醒、永远只把他当弟弟、永远理智克制、永远无坚不摧。
直到今晚。
他才彻底明白。
周亦琛比他忍得更苦、藏得更深、压得更狠。
周亦琛身居高位,万众瞩目,全校视线聚焦,上级领导盯着,学生会所有人看着,正主席空位悬在头顶,前途光明坦荡。
他比谁都怕毁、比谁都不敢错、比谁都输不起。
可即便如此。
他还是栽在了自己亲弟弟手里。
还是藏着这份禁忌又滚烫的爱意,日复一日克制、夜夜煎熬、不敢吐露、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看着、默默护着、悄悄在意。
周亦珩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鼻尖微微发酸,心底却滚烫发烫。
双向奔赴。
原来真的是他们。
可也只有他们知道,这份双向奔赴,有多痛、多难、多无望、多咫尺山海。
……
走廊死寂无声。
屋内,办公室里的周亦琛,依旧独自坐在工位前。
姜清彦走后,他整个人彻底陷入沉默。
偌大空旷的主席团办公室,灯光雪白透亮,照得桌面文件整齐冰冷,照得空位主席台格外刺眼,也照得他眼底压不住的疲惫与落寞无处躲藏。
刚刚和姜清彦的对话,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直接戳破所有伪装、所有克制、所有藏得最深的心事。
也是他第一次,半默认、半坦诚地承认自己越界的心意。
承认自己对亲弟弟的心思,早就越过了兄弟亲情,早就脏了、变了、深了、偏执了。
多年自持,多年冷静,多年理智,多年铁面无私、公私分明、稳稳压住所有情绪。
唯独面对周亦珩。
他彻底失控。
彻底失守。
彻底溃不成军。
他指尖捏着黑色水笔,指腹微微用力,笔杆被捏出浅浅压痕。
眼底是无人窥见的沉澜与挣扎。
这半个月,他看似平静如常、照常工作、照常开会、照常统筹全校学风、照常稳坐顶层位置。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心。
自从煜涵尘事件落幕、弟弟独自全网翻盘、独自肃清所有暗患、独自站稳脚跟之后。
他对周亦珩的情绪,就彻底变了。
从前是兄长式的保护、照看、担忧、兜底。
现在是掺杂着极致欣赏、极致心疼、极致心动、极致贪恋、极致克制的复杂爱意。
他看着弟弟清冷自持、遇事不惊。
看着弟弟不依附、不攀附、不靠他半分光环。
看着弟弟教养入骨、礼貌待人、拒绝告白温柔得体、护全所有人自尊。
看着弟弟内核高冷疏离、遇恶必诛、心思缜密、城府极稳、布局极深。
他越来越沦陷。
越了解,越心动。
越看清,越偏执。
越看见他的锋芒,越舍不得放手。
可越是心动,他越恐惧。
他怕自己失控。
怕自己越界。
怕自己忍不住流露心意。
怕自己一个眼神不慎,毁了弟弟、毁了自己、毁了两个人所有人生。
半个月以来。
无数次校园偶遇。
他看似淡淡对视、平静点头、简单寒暄。
实则每一次对视,他都要拼命压下眼底汹涌的情愫。
每一次擦肩而过,他都要强行按住想要伸手拉住他的冲动。
每一次看见他清冷疏离的样子,他心底都酸涩难忍。
他甚至无数次暗自嫉妒。
嫉妒那些敢光明正大告白的女生。
嫉妒那些可以坦然喜欢他、靠近他、明目张胆心动的人。
嫉妒傅星燃、谢听寒这群兄弟,可以肆无忌惮陪在他身边、打闹说笑、朝夕相处。
而他。
身为哥哥。
身为全校瞩目学生高层。
只能远远看着。
只能默默护着。
只能永远止步于兄长身份。
永远不能越雷池半步。
刚刚姜清彦说得没错。
双向奔赴固然动人。
可放在他们身上。
就是万丈深渊。
世俗不容。
血缘桎梏。
身份禁忌。
全校目光。
舆论风暴。
前途尽毁。
任何一条,都足以压垮两个人。
周亦琛抬眸,透过办公室落地窗,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眼底一片沉沉的暗色。
他宁愿一辈子藏死心底、一辈子克制隐忍、一辈子只做他哥哥。
也绝对不能、绝对不敢、绝对不允许——
毁掉周亦珩。
……
门外转角。
周亦珩缓了很久。
久到晚风凉透四肢,久到心底翻涌的情绪稍稍沉淀,久到那股震惊狂喜慢慢褪去,只剩下沉甸甸、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煎熬。
他终于缓缓睁开眼。
清冷眸子深处,藏着无人能读懂的深情与挣扎。
他知道。
他们双向喜欢。
可他们永远不能捅破。
永远不能告白。
永远不能在一起。
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奔赴彼此。
一旦挑明。
一切全毁。
周亦琛学生会前途作废、名声尽毁、所有努力清零。
他自己会被贴上所有不堪标签、被全校非议、被院系排挤、被所有人用异样眼光打量。
兄弟彻底决裂、身份彻底尴尬、再也无法坦然相见。
他们只能这样。
隔着咫尺距离。
抱着双向深爱。
一辈子以兄弟名义相处。
一辈子眼底藏情、心口藏爱、克制一生、隐忍一生、相望一生。
咫尺,即是山海。
想通透这一切的瞬间,周亦珩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堵住,闷得发疼。
他刚刚拒绝唐杺晚的所有坦然、所有利落、所有清冷理智,在此刻彻底崩塌一角。
唐杺晚的喜欢干净、坦荡、光明、正当。
可以告白、可以期待、可以奔赴、可以遗憾、可以放下。
可他和周亦琛的喜欢。
从一开始。
就是错的。
就是见不得光的。
就是只能掩埋一生的。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压下所有翻涌。
清冷本心再次覆上表层,克制、冷静、理智一点点回笼。
他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不能让周亦琛发现他偷听。
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戳破了他最深的秘密。
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同样深陷、同样暗恋、同样双向奔赴、同样隐忍痛苦。
一旦周亦琛知道他听见了、知道他也喜欢自己。
以哥哥的性格。
只会更慌、更怕、更自责、更克制、更疏离。
甚至会刻意彻底远离他、避开他、不敢再和他有任何接触,彻底斩断所有牵绊,逼自己彻底死心。
那不是他想要的。
哪怕不能相爱。
哪怕不能奔赴。
哪怕只能做一辈子表面兄弟。
他也舍不得彻底疏远、彻底陌生、彻底断了所有交集。
能这样偶尔碰面、偶尔说话、偶尔同框、咫尺相望。
已经是他这份禁忌爱意里,唯一仅有的奢求与温柔。
周亦珩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所有波澜,敛尽所有情绪,把刚刚所有震惊、酸涩、心动、煎熬,全部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脸上重新覆上那层惯有的、清冷、平静、礼貌、疏离的模样。
看不出欣喜。
看不出难过。
看不出偷听。
看不出心事。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依旧是那个本本分分、清冷自持、心性冷淡、端正礼貌的大一新生弟弟。
整理好所有情绪,他缓缓抬步,从转角阴影里走出来。
步履平稳、不急不缓、神色淡然。
一步步走向那扇半掩的办公室门。
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也走得极煎熬。
咫尺之隔,里面是爱他爱得隐忍痛苦的人。
可他必须装作一无所知。
必须装作普通弟弟。
必须装作刚刚只是顺路上来、随便看看、毫无心事。
……
指尖轻轻叩在门板上。
三声轻响,安静清晰,打破办公室的沉寂。
屋内的周亦琛瞬间回神,压下眼底所有沉澜,一秒恢复平日里沉稳冷静、无波无澜的模样。
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进。”
周亦珩推门而入。
灯光瞬间铺满他清挺干净的身影。
黑色卫衣衬得他肤色冷白,眉眼清冷疏离,身姿笔直端正,周身是一贯的冷静自持。
进门的瞬间,兄弟二人视线隔空相撞。
四目相对。
短短一秒。
无人察觉的暗流,瞬间汹涌交织。
周亦琛看着眼前的弟弟。
眼底是习惯性的温柔关照、克制隐忍、深埋爱意。
他看着这张清冷干净的脸,想起刚刚和姜清彦的对话,想起自己压了多年的心事,心底酸涩密密麻麻,却依旧面上不动分毫。
在外人眼里,依旧是兄长看弟弟的平和目光。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眼藏了多少偏执深情。
而周亦珩迎着他的目光,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他看着眼前高高在上、沉稳克制、全校最耀眼的学生会副主席哥哥。
看着这个人隐忍多年、独自压下禁忌爱意、独自承受所有煎熬、明明深爱却半步不敢靠近。
心疼、酸涩、滚烫、心动。
全部交织在一起。
可他面上分毫不露。
眼底干净澄澈、清冷淡然,只有纯粹的、普通兄弟的平静分寸。
礼貌、疏离、端正、得体。
完美无缺的伪装。
完美无缺的一无所知。
完美无缺的——我只是你弟弟,我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静静对视两秒,空气看似平和,实则紧绷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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