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冷气缓缓流动，吹散了周亦珩从外面带回来的一身暑气。书包还挎在肩头，肩带勒着肩膀，沉甸甸的，装满没刷完的试卷和错题本。

周亦琛把手里那本医学相关的薄册搁到旁边茶几上，纸张碰到玻璃台面，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桌角的手机屏幕隔一会就亮一下，沈驰野他们几条消息接连弹出来，嗡嗡的震动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周亦珩瞥了一眼那不断亮起的屏幕。

“驰野跟陆时衍也都在家闲着？”他随口问，一边弯腰把双肩包卸下来放到地板，脊背稍稍舒展，紧绷了一整天的筋骨总算得以松快片刻。

“嗯，前两天就回A市了。”周亦琛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蹭过手机外壳，“两个人在家待得无聊，时不时就发消息过来，总念叨等你考完要凑一块聚。成都那边那几个也闲，天天在线蹲你的高考消息。”

周亦珩扯了扯嘴角。

想想也挺好。

一群人，有的身在江城，有的回到故土，有的远居成都，全都已经跳出期末的枷锁，泡在悠长暑假里面。唯独自己，还被禁锢在倒计时里，一分一秒都不能松懈。

“许白川呢，他那边放假时间跟你们凑得上吗。”周亦珩走到沙发边上坐下，距离周亦琛隔了一小段位置。

提起这个名字，周亦琛眼神柔和几分。

“早就放了，他这边压力也不轻，不过时间是对上的。就等高考结束，大家往江城汇合。”

初中毕业一别，这么多年没见，所有人守着当年那句少年约定，就等着盛夏这一场相逢。

周敬安和苏晚卿还没下班，偌大的房子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院子里的蝉鸣一阵一阵传进来。

周亦珩坐了一会儿，浑身的疲惫慢慢涌上来。在学校一整天，不停刷题、复盘、背诵，大脑高速运转，此刻一松懈下来，太阳穴隐隐发胀。他微微仰头靠住沙发靠背，闭了闭眼。

周亦琛侧过头看他。

少年眼下浮起一层淡淡的青黑，是连日熬夜复习熬出来的痕迹。明明骨子里性子桀骜，此刻闭着眼，长睫垂落，整个人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倦。

“在学校累坏了？”周亦琛放轻了声音。

“还好。”周亦珩没有睁眼，嗓音淡淡的，“只剩最后五天，咬咬牙就过去了。”

嘴上说得轻巧，心里的煎熬只有自己清楚。一边要稳住分数，一边心里反复摇摆志愿的事。想去江城，想靠近周亦琛，可心底又压着现实，不敢轻易做决断。

周亦琛仿佛看穿了他藏在平静之下的纠结，没有直接戳破。

“不用逼自己绷到极限。”他说道，“该休息就休息，家里环境比学校安静，晚上不必熬到太晚。”

周亦珩缓缓睁开眼，转头望向身侧的人。

暖调的客厅灯光落在周亦琛脸上，褪去了学校里那层清冷的距离感。他已经享受了好几天无拘无束的假期，不用赶卷子，不用背知识点，可依旧愿意耐下心，陪着处在炼狱尾声的自己。

“你们天天放假，我还得天天往学校跑，说不羡慕是假的。”周亦珩半开玩笑，语气里带着一点少年人的无奈。

周亦琛微微弯了弯唇角，这抹笑意很浅，转瞬即逝。

“再忍几天。”他说，“等你考完，你的暑假会比我们所有人都痛快。去哪里，做什么，都随你。”

这句话落在耳中，周亦珩心口轻轻颤了一下。

去哪里都随他。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选择留在江城，可以不用再隔着千里山海遥遥相望。

可这句话他不能问出口。一旦问了，藏了十二年的心思就要露出来。

他把那点汹涌的念想压回心底，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茶几上的手机又一次震动，沈驰野发来一条语音，音量没有开很大，隐约飘出来几句，吵吵嚷嚷的，大概是问周亦珩状态怎么样，倒计时还剩几天。

周亦琛点开文字回复，没有外放语音。

“驰野他们还说，等你解放，要直接过来咱们家里找你。”

“这么急？”周亦珩挑眉。

“闲得慌。”周亦琛淡淡评价，“不过被我拦了，这几天不许过来打扰你复习。等高考彻底结束，再聚。”

周亦珩心里一暖。

这群朋友固然真心盼着重逢，但周亦琛分得清清楚楚，知道现在对自己来说什么最重要。不会让热闹的聚会打乱最后这几天的节奏。

外面天色渐渐沉下来，落日的橘色霞光透过落地窗铺进来，在地板淌开一大片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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