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芝花曾经也有过傲人的成绩，是这条巷子里最会读书的人。

那会儿的代忠国全国到处跟人跑生意，逢人就夸自己女儿聪明，以后是要考好大学的国家栋梁。

那会儿的代芝花还是他嘴里的宝贝女儿，他的骄傲。

代芝花的人生，很少有代忠国的身影，只有在期末考试后，代忠国才会想起，自己还是一个女孩的“父亲”。他坐在沙发上，一直手夹着烟，翘着二郎腿，问她的成绩。

考得好，是一句漫不经心的夸奖。

考得差，代忠国就会把她手里的试卷卷成一团，重重敲她的脑袋，一下，一下，骂她“蠢”，骂她“笨”，说她和她妈一样没脑子，说她丢光了他的脸。

他看不懂考试的科目，看不懂试卷的题目，但是他看得懂试卷上打着的鲜红分数。

这时候，距离她母亲去世，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代芝花被框在那个鲜红分数里举步维艰，每晚躲在被子里攥着被撕碎的试卷偷偷哭。

她想程萍，想她的妈妈。

妈妈会温声细语地安慰她，妈妈会每天早上给她准备好早饭，会让她别忘了带早上热的牛奶，会送她到学校，然后站在学校围栏外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挥手，说：

“花花，上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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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张姐的劝说，代芝花始终没说那句“好”。只是默默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走出了这个自妈妈离世后，第二次让她感到温暖的地方。

张姐给她留了很多做美甲剩下的材料，说她要是用得上，都可以拿去。离别总是在一个晴空万里的早上，毫无预兆，因为抬头看天时，总觉得今天会是美好的一天，然而戏弄命途多舛的人，就是老天爷的每日任务。

她们约了星期五，代芝花去火车站给张姐送行。

代芝花的行李很少，只有几件衣服，还有一个装满了化妆品的包。

身后，亮着“张姐美甲店”五个大字的灯牌像是接触失灵般闪了好几下，然后，“啪”一下，熄灭了。

周瞭停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或许就在她和张姐闲聊的时候。

她决定先去小姐妹家住几天，现在兜里只有张姐发给她的几百块工钱，住酒店租房子对她来说都太奢侈。

一个个电话拨过去，那群放话“有事两肋插刀”的小姐妹不是家里不方便，就是屋子太小住不开。

只有一个，是她说了会给点钱后，才勉为其难松了口的。

她站在公交车站，晌午的骄阳热辣滚烫，脚踩在地板上能明显感觉到从下面传上来的温度。她没有行李箱，衣服都用黑色垃圾袋装着，手心全是汗，勾在手指头上的垃圾袋总是容易打滑。

终于上了公交车，上面却挤满了人，没有空位，她只能站着。

师傅开车不太稳，手必须得牢牢抓着旁边的杆子，否则很容易一个急刹车就摔倒。车里冷气开得很足，却还是抵不过人和人挤在一起蒸腾出的那股热。

“花花？”

代芝花抬起头，就看到远处有个长相很是可爱的小姑娘在向她招手，穿了条淡黄色碎花连身裙，俏皮鲜活得像动画片里走出来的人物。

是她以前的初中同桌，姜莱。

代芝花听到叫声的第一反应是转身，想借前面的人挡住自己的脸。

她今天没化妆。

女孩子踮起脚招招手，左顾右盼跟个小鸭子似的，没瞧见人，就拨开两边的人群，硬朝她这里挤过来。

“花花！”她兴奋地又叫了一遍代芝花的名字。

“我好久没见到你了！”

其实见过的。只是每次她都故意化了很浓的烟熏妆，擦肩而过的时候都没认出来。

“你怎么都不来上学了？不是说好一起考镇中的吗？结果我连你人影都找不着。”

见到代芝花的第一面，姜莱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

那一刻，恍惚回到从前。

两人还没有决裂的时候。

见状，她心下了然，扭过头。

果然——

就看到了身后坐着的一个男生，脊背挺直，手里还捧着本书，宽大的黑框眼镜遮去大半张脸。胜在皮肤白净，面容清秀，是那种老师和同学都会喜欢的“好学生”模样。

男生在听到姜莱的声音后，翻书的动作一顿，朝她这里看过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错愕。

代芝花很快又把视线落回姜莱身上，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没给半点好脸色。

她扒拉开姜莱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我不去上学，不是正合你的意吗？”

“这样，就不会勾引你的周然了啊。”

甩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没拔高音量，也没刻意压低。

姜莱脸色瞬间就变了，上扬的嘴角一僵，似是没料到她会在这时候说出这样的话。

而代芝花只觉心里一阵痛快。

但很快，姜莱又重新堆起那副笑逐颜开的模样，掐着嗓子，语气甜得发腻：“花花，你在说什么呢。”

“我当然希望你来学校了。”

“你不来，最想你的那个人就是我呀。”

代芝花一个大白眼快翻到后脑勺，对这人的厚脸皮程度又刷新了认知。

想她？就是满世界地造她的黄谣，害她在学校声名狼藉。

她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该平白受人污蔑。

“哦？是吗？”

她微笑，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

“有你这句话，那我就放心回学校了。”

到站了，公交车缓缓靠边，车上的人下去了一半，拥挤的空间一下子敞亮了不少。

代芝花撂下这句话，在姜莱一寸寸冷下去的目光里，转身走到后排，挑了个最远的角落坐下。

姜莱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又迅速收拾好表情，切换成那副无忧无虑的模样，轻快地走到靠门边的位置坐下。

正对面就是周然，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公交车门开了又关。而原本应该在这站下车的周然，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黑框眼镜从鼻梁上往下滑，他都忘了去扶。视线一丝不错地追着代芝花，直到她整个人坐到最里面的位置，身影被坐在前面的人挡住。

代芝花在下一站下了车，她先回了一趟家，错开代忠国和王嫣在家的时间，轻车熟路地翻窗进去。

房间被人锁了起来，她从装衣服的垃圾袋里摸了摸，掏出一根从张姐美甲店拐出来的长铁丝，然后对着锁孔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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