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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烟何平楚》

29. 匡正

民坊间的风向变得比三月的天还快。

先前还在传"楚将军以色侍君"的流言,如今却换了主角——官府里家仆们捕风捉影的窃窃私语,还有茶馆里流传的小道消息,观众都磕着瓜子的、酒肆里端着碗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的全是新料。

"听说了吗?陛下最近和国师走得近,听说都把人带回寝宫了。"

"带回寝宫?这不能吧?"

"怎么不能?我家远房亲戚在宫里当差的,据说有人亲眼看见的,国师跟着天子进了后殿,一待就是大半日。"

"哎哟,那楚将军那边——"

"失宠了呗。花无百日红,楚将军那张脸再好看,看久了也得腻。"

听到这里的站镇南王这边的粉丝党不乐意了,然后替楚平说话的:"别瞎扯,国师那是身弱,陛下带他去泡瑶池养病的。瑶池是什么地方?据传闻那是皇家养生圣地!"

"治病?楚将军养伤怎么不见陛下带他去?"

众人沉默......其实大家都不太清楚,那玄武宫天子后殿的瑶池,对普通人治伤养病功效甚微,而国师他......本就不是普通人。

"我猜,陛下肯定是偏心国师的。"

"偏心国师?那怎么就偏心国师了呢——"

此时茶馆里国师和镇南王的粉头吵起架来,场面竟有种诡异的喜感。

"我看陛下跟楚将军才是一对,你们忘了先前那些——"

"先前是先前,现在是现在。你没看出来国师那模样?虽然人文气了一点,可那通身的气派,往陛下身边一站……宛若谪仙!"

梦女开始脑补国师站在天子旁边"暗潮涌动"的场面。

"啧。"

"啧。"

满城风雨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刮着,当刮到将军府的时候,楚平正坐在书房里翻一本南境来的军报。

亲卫进来添茶的时候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楚平抬眼问了一句"有何事?",亲卫小心翼翼地把街上听来的那些话学了一遍。楚平听完,手里的军报捏着没动,过了好几息才搁下,说了句"知道了"。

他听完就后悔了,为什么要听这些坊间的捕风捉影呢?

亲卫退出去后,他坐在椅子里没动。日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斜斜地切过桌案,照在摊开的军报上,照在那行"南境边防稳固、并无异动"的字上。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睛落在字上,脑子里什么都没看进去。

"陛下带着外臣去了后殿瑶池?"这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瑶池,北国皇室禁地,历代只有帝王和帝后才有资格入浴的圣池。

他从前出入玄武宫的时候,远远望见过那扇门,守门的宫人见了天子之外的人一律拦下,连太后进去都要提前传话。周容带巫渡进去了,而且不止一次......两人关系什么时候如此亲密了?

坊间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国师出来的时候面色红润了许多,还说天子那几日心情都好了几分。

他攥着袖口的手慢慢收紧了。

周容喜不喜欢巫渡,他不知道。他连周容到底是怎么看自己的都没弄清楚。

可他看得出巫渡看周容的眼神——从前在朝堂上、在御书房里、在宫宴上,他见过太多次了。那种目光克制而专注,像一个人守着一样怕碎的东西,不远不近地护着,可眼底那点温度骗不了人。

他心里堵得慌。那团东西堵在胸口,说不清是失落、是嫉妒,还是别的什么。他从前以为周容对他好是因为——不,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可他至少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人,站在比他更近的位置上,站在他连门都没摸到过的瑶池边上。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周容是男子。

她待巫渡那样亲近,带他去瑶池,留他在后殿——他从前只当周容对自己好是因为君臣间的赏识,后来又以为是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可他从来没认真想过,周容或许不是对他一个人如此。

或许她本就是如此?

或许她喜欢的,根本就是男子?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来,楚平的脊背猛地绷直了。他坐在椅子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龙阳之好——这四个字在朝中虽是禁忌,是有悖人伦,可也不是没人私下议论过。

天子的私事,谁敢管?谁敢问?可他是臣子,是北国的镇南王,他的职责里有一条,就是匡正君主的言行。

他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紫藤架下踱步,然后语气沉沉地自言自语:"陛下原来有病。不知,臣有责任拉她回正途。还有那个巫渡——心思不纯,不能让他离陛下太近......"

他说完这些,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可他站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个理由站得住。他是臣,她是君。做臣子的看见君主走岔了路,提醒一句,算什么错?

他的君王病了......同时也让他在“恍惚间”患上断袖的病......没错一定是这样,他要让一切回到正轨上。

隔日北瑶公主来将军府拜见的时候,楚平正换好了朝服准备入宫。周瑶的眼圈还是红的,但比上回在永寿宫里见到时要镇定些,进门先规矩地行了一礼,然后才开口:"楚将军,本宫有件事想求你。"

楚平让她坐下说话。北瑶攥着袖口,犹豫了好一阵才说:"三哥的事……我想请将军替他在皇姐面前说句话。镇南王在北国军中的威望高,皇兄也看重你,若是你开口——"

她没说下去,眼巴巴地望着他。

楚平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半大少年的时候,父亲远在边戍,自己一个人在京城势弱,没少遇见麻烦事,当时确实周越帮他了很多。很多具体什么事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每次不知道如何答谢周越的时候,只听见周越说“没事,楚平你以后有机会再报答我也不迟”。

欠的人情总是要还的。

"臣去试试,但公主不要抱太大希望。陛下是明君,不会因私废公。"

周瑶连连点头,站起来又给他行了一礼,千恩万谢地走了。

楚平目送她出了院子,收回目光,整了整衣领,往宫门的方向走去。他心里装了两件事——一件是替周越求情,另一件是那个站在瑶池边上的国师。两件事缠在一起,轻重分不出先后。

他走进宫门的时候,日光正好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玄武宫琉璃瓦的脊兽上,闪闪发亮。他眯了眯眼,步子没有慢下来。

周容没想到楚平会来。

他递牌子的时候,玄英来禀,说是镇南将军求见。周容正在批一本北地水利的折子,笔尖顿在纸面上,墨点洇开了一小团。她把折子合上,搁在一旁,说了一声"让他进来"。

楚平进来的时候穿了朝服,玄色的官袍衬得他肩背笔直,腰间的玉带扣得齐整。

他进门先规矩地行了一礼,然后站起来,垂着眼,目光落在周容面前的桌案边沿上,不往上看。周容靠在椅背里看着他,等他开口。

"陛下,臣今日前来,是为三亲王的事。"

周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她没说话,等着他把话说完。

楚平把欠周越人情的旧事说了,说年少时父亲流放在外,家里曾受人欺辱,是周越替他解的围。他说得简介又不失真挚,三两句带过,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替周越开脱的意思,只是把事实摆出来。说完他抬了一下眼,对上她的目光,又垂下去了。

周容沉默了片刻,心想这楚平年少到底受了多少欺负,怎么欠这么多的人情?

她看着楚平垂着眼的脸,想起那夜在南国边境的官道上,那些死士的刀光,那个蒙面人看见她时眼底的狂热。

她开口时声音不大,也没有怒意,只是平铺直叙的:"楚平,周越派人刺杀朕。就在朕从南国送药回来的路上,那些人要的是朕的命。"

“若是他的计划得逞了,朕就死在了给你送药的路上了——朕若死了,你早就毒发身亡了。”

楚平竟无言以对,陛下说的确实有理。

他站在那里,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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