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四个人一起准备的。

郑予时处理着傍晚钓来的鱼，他刮净鱼鳞，剖开鱼腹，手指探入时碰到内里温热的脏器，动作顿了顿，随后利落地取出洗净，又把鱼身内外抹了一层薄盐。

齐遇守在灶台前，案板上传来利落的切菜声响，菌菇、野菜、腊肉在他手下被处理得整整齐齐。

唐玟萱蹲在溪边洗果子，回头望见：“齐遇你有点东西啊，这刀法练过？”

齐遇头也没抬，刀刃落在腊肉上，切下一片薄如纸的脂层：“以前在剧组，跟厨子学过几个月。”

唐玟萱甩了甩手上的水，端着果篮凑到灶台边：“唱歌都这么厉害了，还会做饭，佩服！”

说话间，目光悄然越过齐遇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两个人影上。

另一边，苏漾正在打理篝火，一层层架起干柴。

郑予时处理完鱼，把鱼放到她身侧的石板上，默不作声地蹲下来，抽走她刚刚架上去的一根细枝，又调整了底层柴火的间距。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柴不能架太密，底下要透气，不然烟会很大。”

她挑了一下眉，干脆把手收了回来：“那你来弄。”

郑予时扫她一眼，按自己的方式重新码好柴火，一层一层，留出底部拳头大小的通风口，又在上方架成锥形。

苏漾屈膝坐在一旁，视线漫无目的地跟着他的手指移动，偶尔眨一下眼，看得出神。

齐遇抬眼瞥到这边，目光在两个人之间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案板上的菌菇已经切完，他忽然扬声喊了一句：“苏漾，过来帮我尝尝汤底咸淡。”

苏漾闻声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树皮碎屑，朝灶台走过去。

齐遇面前的小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菌菇与腊肉在沸水里翻滚，浮起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油花。他舀了一勺汤，放在唇边吹了几口气，才递到她嘴边。

苏漾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细细品味：“淡了一点，可以再加小半勺盐。”

齐遇收回勺子，目光落在她嘴角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转身去取盐罐。

唐玟萱啃着野果，眼珠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打转，嘴角噙着笑意：“我怎么感觉这顿饭，比动手术还让人紧张。”

锅里食材渐渐丰盛，汤色愈发醇厚，食物的香气混着柴火的烟气，漫遍整片营地，连风都变得温热绵软。

唐玟萱早早摆好了碗筷，四副碗碟在排成一排，竹筷搁在碗沿，角度都调得一般齐。

第一锅汤盛出，她满满舀上一碗，不顾烫口就往嘴里送，烫得缩回舌尖也舍不得吐，连声夸赞：“好吃！齐遇你简直是被唱歌耽误的厨子。”

“慢点吃，还有很多。”齐遇一边盛汤一边笑。

苏漾接过齐遇递来的汤碗，双手捧着，低头饮下一口。菌菇的鲜、腊肉的咸、野菜微弱的苦，三种味道层层叠叠地化开，最后被野果的清甜收住。

她又喝了一口，抬眼看向齐遇，语气平淡却认真：“真的很好。”

短短四个字，齐遇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来。他假装专心喝汤，可耳廓已经烧得通红，连火光都盖不住。

唐玟萱咬着筷子打量，噗嗤笑出声：“齐遇，苏漾夸你一句，你耳朵都能煎鸡蛋了。”

齐遇轻咳一声，慌忙夹起一筷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发现没蘸料，喉结上下滚动了几番，含混地催：“吃饭吃饭，菜要凉了。”

郑予时坐在对面，不紧不慢地吃着碗里的食物，偶尔夹一筷菌菇，放进苏漾碗里。

苏漾看见碗里多出的那片菌菇，没推拒，夹起来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唐玟萱看看郑予时，又看看苏漾，再看看齐遇，最后选择埋头大口扒饭，把所有的好奇心都咽进肚子里。

这顿饭足足吃了近一个小时，锅底被刮得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下多少，最后几颗野果也被唐玟萱捞起来塞进了嘴里。

她瘫坐在椅子上，抚着肚子感慨：“前两天半受的苦，这一顿全都补回来了，我现在感觉自己能再翻两座山。”

碗筷收拾干净后，唐玟萱翻遍了背包，从最底层摸出两副纸牌，在石桌上哗啦摊开。

她兴致勃勃地洗牌：“大好夜晚别浪费，我们来打牌！输了的贴纸条，谁脸上纸条最多，明天早起给大家煮粥。”

齐遇擦干净手上的水凑过来，看了眼她手里的牌：“贴纸条多没劲，喝酒吧。节目组留的那几瓶果酒，不喝白不喝。”

唐玟萱一拍桌子，牌面被震得散开：“可以！输了喝酒，赢了贴对方纸条，双重惩罚！谁也别想逃。”

四个人围坐着，牌局很快热络起来。

唐玟萱牌技不佳，第一把就把手里的牌出得乱七八糟，被齐遇一张大牌压死，苦着脸灌了小半杯果酒。

齐遇手气大好，连着赢了两把。他伸手要给唐玟萱贴纸条，纸条往她额头上贴去，被她一巴掌拍开手腕：“你轻点！抢钱啊！”

“这不是怕贴歪了不好看嘛。”齐遇笑着收回手。

“贴歪了更丑！”唐玟萱自己把纸条按在额头上，冲着齐遇呲牙。

第三把轮到郑予时输，他干脆仰头饮下半杯酒，喉结滚动的模样落在灯光下。

苏漾视线不经意地掠过，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她的目光微微一顿，随即低头理牌，把几张散落的牌按花色重新排好。

苏漾的牌技倒是出人意料地好，出牌稳准狠，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连赢三把。

唐玟萱苦着脸灌酒，两杯下肚便醉意上头，脸枕着手臂嘟囔：“你们三个是不是合伙坑我……我一把都赢不了……”

齐遇笑着伸手去拿她面前的酒杯：“行了行了，别喝了，脸都红透了。”

唐玟萱一把夺回酒杯，手心攥着杯壁：“不行！愿赌服输！我还能喝！”

郑予时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冰糖，推到她面前：“吃点甜的缓缓，不然明天头疼。”

唐玟萱捏起一颗冰糖塞进嘴里，眼睛半眯：“郑队长你真是个天使……”

第四把唐玟萱终于赢了一局，她猛地站起来，差点把石桌掀了：“我赢了！我终于赢了！”她抓起一张纸条就往苏漾脸上贴，动作带着微醺的莽撞。

苏漾侧过脸配合她的高度，任她把纸条贴在自己左脸颊上，歪了一下头，眼角弯起来：“贴正了吗？”

唐玟萱凑近看了看，伸手把纸条下沿抚平，又退后半步打量：“正了正了，你别动，我给你拍张照。”

她摸出手机，对着苏漾咔嚓拍了一张。暖光之下，苏漾脸上贴着一条歪歪扭扭的纸条，却依然好看得不像话。

又玩了几轮，果酒见了底。

唐玟萱趴在桌上彻底缴了械，脸颊绯红，眼睛半阖，嘴里还在嘟囔着：“我还能……再战一局……”

郑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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