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外室女的上位之路》
好半晌过去,颜丹华仍旧心潮澎湃、无法平静下来。
她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自己成为残废的现实。前不久毁容,已经是她能接受的最大极限。
如今这副模样,她下半辈子还有什么指望?未来还有什么活下去的动力?
她睁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帐子顶部的承尘,两眼无神,眼泪早已哭干。
她像一具木偶娃娃,被金丝银线绣着锦绣繁华的雍王府逐渐吸取生命力,不断湮没生机、直至彻底吞噬。
整个人身上充斥着行将就木的气息。
除了一双偶尔转动的眼珠子,昭示着她是一个活人。
颜舒妤在一旁将她心如死灰,生不如死的窘态尽收眼底。颜丹华脸上枯萎衰败的神色极大地取悦到她。
她就是要摧毁颜丹华所有的自尊人格,从声誉、容貌到身体、未来,一步步叫她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颜主子,奴婢永远在您身边。您先适应适应身体,奴婢这就去给您盛一碗燕窝粥来。”颜舒妤语气无比温柔,伸手为颜丹华掖了掖被角,然后快步离开屋子。
颜丹华望着烟雨清瘦的背影,机械地转过脑袋,不禁浮想联翩。
她孤身一人陷在雍王府,与囚徒无异。未来几乎全毁,没了荣耀家族、光耀门楣的高尚使命。更没了一开始登临高位、睥睨众人的雄心壮志。
陡然间心生凄凉孤寂之感。
烟雨好歹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血脉相连,如今能倚靠的只有她了。
于是她默默收起之前,想要打杀烟雨的念头。也忽略掉烟雨偶尔流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还有烟雨脸上那抹淡漠到几乎可以忽视的不恭顺。
颜舒妤很快折返回来,一匙一匙将一碗燕窝粥喂给颜丹华。
这是一名忠仆必须要做的事情。
王爷虽允诺她可以自由出入王府,可没有要事,她压根懒得出去。一则,母亲白氏的一举一动都在嫡母柳氏眼皮子底下,根本瞒不过。
二则,颜丹华的事情不可能瞒得过父亲和嫡母。可自打颜丹华醒来,一个口信没有传进来。
要么是他们二老一点不心疼嫡长女的安危,要么是父亲自有打算,刻意瞒着嫡母。
无论哪种可能,她都不会主动往出递消息。否则,极有可能会被嫡母迁怒,甚至连累母亲受罪。
总之,她若贸然行动,难免坏事。
颜丹华一开始也曾哭喊着父亲和嫡母,并命令颜舒妤往府外递消息。可每次都被颜舒妤暗暗扣下家信,付之一炬。
只因书信里一字一句无不是对王府的怨怼,对王爷和王妃的不满。这样大逆不道的书信,当然不能送出去。否则不仅颜家要遭殃,她颜舒妤同样逃不掉。
渐渐地,颜丹华便死了心。
她如今在府里面彻底失宠,人微言轻,挣扎求存。
若是没了烟雨伺候,恐怕是个人都能来踩她一脚。她暗暗决定,身体好了,再想法子与府外通信。
父亲和母亲绝不会放任自己不管不顾。
颜舒妤猜到她的打算,却也装作不知。家人是颜丹华最后的指望,更是生的信念。等时机到了,她摧毁这条希望,便能送颜丹华上死路。
好在,自从颜丹华截肢,沧澜阁的月例再未被克扣过,不多不少刚合规。有沈纭从中帮忙,日子过得不算苦。
就这样,主仆二人在沧澜阁内相依为命,不觉间过了一个月。
颜丹华不再寄希望于颜家人的援助,在烟雨悉心照顾之下,身体一日好过一日。精气神渐渐养回来,终于适应残躯可以下床、出阁楼自由活动。
已是盛夏,时不时就是一场雷雨天气。颜舒妤抬头看了一眼天边汹涌席卷的墨色云团,阳光渐渐变暗,推测大概会有一场急雨降临。
她根据从沈纭口中得到的消息,雍王今日会去栖霞院陪伴王妃用晚膳。她捏紧袖子里的香药丸,定了定神,朝着大厨房走去。
穿过后花园,刚过五曲石桥,走过红枫馆,远远地看到一队人正朝她走来。为首之人,身形高大、俊朗无俦,赫然是雍王。
颜舒妤将香药丸一口吞下。这是十分珍贵的媚药,服下后一个时辰左右便会散发出一股幽香,令人燥热难以自持,更能增添闺房情趣。
本是春月为自己上位准备的东西,后来全落到她手里,正好派上用场。
“轰隆——轰隆——”
伴随着雷声轰鸣,雨点兜头盖脸地砸下来。身侧狂风怒号,天地间霎时间灰蒙蒙一片,早已看不见日头光亮。
颜舒妤就近找了一棵芭蕉树,躲在一片硕大的蕉叶下避雨。
脚下很快有粗细不一的水流汇聚,沿着路边低矮的沟渠向着湖泊流去。
就在此时,距离颜舒妤不远的地方,狂风拍打着一颗硕大的石榴树。隔着重重雨帘,一个黑乎乎、圆形的东西被斜斜刮落下来,掉在灌木丛里。
一只黑色尖长喙的大鸟绕着石榴树盘桓、哀鸣不绝。
它翅膀被打湿,飞得很低很低,几乎贴着灌木丛一侧的地面。忽然,它径直朝着之前东西掉落的那片灌木丛走去。
原来那掉落的东西是它的巢穴,里面是嗷嗷待哺的幼雏。
雨忽大忽小,随着狂风不断变换着方向。
颜舒妤尽管躲在芭蕉叶下,但是腰部以下的裤子几乎被雨水打湿。肩膀上也湿了一大片,只剩脑袋和头发尚未湿透。
她揪心地看着这一幕,不觉蹙眉。
微微侧眸,余光瞥见不远处阁楼屋宇间某个廊下,雍王正注视着这边。她福至心灵,拿定主意。趁着雨势渐歇之际,拧干裤腿冒着细雨冲了出去。
她从灌木丛中找到一个编制得十分精致的鸟窝。树枝根根分明、粗细均匀。里面有两只粉红色的幼雏正张大嘴巴,黄色的鸟喙一开一合。还有两只灰白色的鸟卵,尚未孵化。
她转眸看去,不仅之前那只鸟,还多了一只身形相识的鸟在附近盘桓。
颜舒妤立刻捧着鸟窝跑向石榴树,头顶粗大的树干交叉处,的确是个绝佳的筑巢位置。
她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几步开外有匠人修剪枝杈留下的梯子。
于是她撸起袖子,将鸟窝放在胸前,用衣衫裹住。用尽全力将木梯子一步步挪过来,搭在石榴树上,攀着梯子上树。
可惜梯子长度不够,距离鸟窝位置还有一段距离,她便徒手攀着树干朝上爬。
好在树不是很高。很快她便在树干交叉处,发现一个颜色较浅的位置,将鸟巢安稳地放置在那儿。
在鸟儿清丽的叫声中,沐浴着雨丝,朝着幼雏轻声道,“好了,你们平安了。”
颜舒妤心神松弛,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子泥土腥味,一场大雨不仅没能带来凉爽,反而更添几分燥热。
雍王隔着不远的距离,看到一个婢子穿着湿透的衣裳跑向一棵石榴树。然后挪了梯子,之后又匆匆下来,将梯子恢复原位。
紧跟着,两只黑色的鸟儿就比翼飞进那个树叉处,叽叽喳喳一阵叫唤。
他看得津津有味。
雨势渐歇。
颜舒妤打量一番,无人察觉,于是继续朝前走去。刚走到红枫馆对面的海棠坞,就被庄嬷嬷拦下,“烟雨姑娘,王爷有请。”
雍王刚刚就是在红枫馆对面的海棠坞廊下避雨,这个角度自然将颜舒妤的行为看得一清二楚。
而颜舒妤隔着树木假山,若是眼里不佳,或是不仔细去看,极难发现隐在楼宇殿阁之间的雍王。
她朝着庄嬷嬷露出诧异的神色,忍不出脱口而出,“奴婢见过庄嬷嬷。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她急切地朝着大厨房方向看了又看,因为大雨已耽搁了许久,这会天色都开始擦黑。
庄嬷嬷心知烟雨忠厚,语气虽不容置疑,但柔和了几分,“姑娘莫要担忧,颜侍妾的晚膳,我自会派人送去。王爷有请,你去就是了。”
她是自幼跟随雍王的人,怎会看不出雍王对烟雨有几分意思。既然王爷喜欢,她自然得客客气气对待。
烟雨恭敬点头,在庄嬷嬷指引下走入海棠坞的花厅。
门从身后被关上,厅内空无一人。
“奴婢拜见王爷,王爷万安。”颜舒妤规规矩矩跪下行礼。
“过来。”一道醇厚温润的声音,隔着花梨木海棠花落地大插屏从东侧传来。
颜舒妤从容起身绕过屏风,雍王正临窗远眺,身姿玉立。
“不知王爷唤奴婢前来,有何吩咐?”颜舒妤小心翼翼,温声开口询问。
“烟雨,你很惧怕本王吗?”雍王猛地转身,颜舒妤头垂得更低了些。
刚才在园子里一番折腾下来,她这会浑身湿透。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难掩的曲线。面上不施粉黛,一双灵动的眸子滴溜溜转动,满是紧张和不安。
她咬牙想了半晌,才斟酌着回应,“奴婢不敢。”
雍王继续朝她走近,轻声评价,“清水出芙蓉,清气扑面。”
颜舒妤觉得身上有些热热的,好像出了一层薄汗。心头一凛,是香药起作用了。
雍王朝着颜舒妤走近几步,二人几乎只隔着两拳距离,“你刚才在石榴树那儿干什么了?”
颜舒妤面上飞速染上一抹红晕,一脸羞涩。犹豫了好半晌才嗫诺着道:
“回王爷,奴婢发现一只鸟窝掉落在地。不忍幼雏和未孵化的卵被暴雨冲刷丧生,于是爬树将它放回原位。”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雍王下意识地越凑越近。
他鼻尖萦绕着一股幽香,是独属于少女的体香。只觉呼吸愈加沉重,一股子没来由的燥热席卷而来。
他骨感分明的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带了几分粗哑的磁性,“你如此纯善,有爱心,真是叫人忍不住怜惜。”
雍王的右手轻轻抚上颜舒妤的面颊,从下巴往上,一寸寸摸索着。经过眉眼,再到发顶。
空气中洋溢着幽香,一缕缕渗入他的毛孔,肌肤的每一寸似乎都被浸透。
想到暗卫传回的消息。自入府以来,烟雨屡次被颜丹华打骂,都任劳任怨,老实本分地伺候主子。
颜丹华失宠期间,她与其他婢子们关系不错,却并没有以此来抱团欺凌主子。
心地纯善,是难得的忠仆。
雍王嗓音沙哑,高大的身形微微倾覆,几乎将颜舒妤整个笼罩在怀里,“烟雨,在这后院。你可以做一只脆弱的幼雏,本王为你遮风挡雨,可好?”
颜舒妤心头剧震,瞳孔骤缩。被雄性气息包裹着,清亮的眼眸里满是不敢置信。雍王竟然会用商量的语气对她一个奴婢说话。
后院的女子,对于王爷这个主子而言,都是予取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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