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涛拍岸》
百里开外的沈自山,正指导着灰窑煅烧石灰如火如荼。两个窑群,大窑一窑可以到三四吨,小窑也有一吨多,一天可以烧出十五六吨来。
她这几天守着实验室有了结果,运气竟然不错。除了瓷窑,砖瓦窑的沉淀出来的火山灰活性尽然都不错。瓷窑废匣钵也能用,但是品质不是很稳定。
吴忠提着食盒推门进来,放到桌上说:“沈先生,先吃饭吧。”
沈自山没抬眼说:“放这吧。我待会吃。”
吴忠犹豫了一下,劝了一句说:“沈先生还是趁热吃吧。”这两天沈自山算得上废寝忘食,好几次饭菜放在一边就放忘了。
沈自山觉得没什么,上辈子就是这样过来的。按时吃饭本来就是奢望。想起来和做起来还是有一大截的距离。设备虽然赶不上上辈子实验室的严格,但是严谨记录已经刻进骨子里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都感觉梦回上辈子实验室。上辈子的事逐渐越去,记忆都开始变得模糊。
或许是本来就没什么留恋的吧,本就孤身一人。唯一值得可惜的是,她卷出来的学历,卷出来的职称。
毛笔字记录起来还是太难了。但经过这么些天慢慢适应,写的字至少是自己能够认识了。沈自山丝毫不觉得有问题,对这份自带防伪功能的实验报告和科研项目书感到十分满意。
整个房间32个试块,干湿两种养护条件,两种配合比,四窑的人工火山灰,以及不同的沉淀时间。
吴忠放下食盒退了出去。
“湿—A—丁—1,已脱模,指甲能划出痕迹,掉渣,湿—A—丁—2,已脱模,痕迹略浅,掉渣对比结论,丁窑火山灰活性不够……”沈自山一边记录一边念叨。
记录完已经离吴忠把饭盒放房间过去了半个小时。饭菜都凉了,不过还行,纯生态无污染饭菜,就是没什么味道。
简单对付完两口,沈自山从窑侧的院子走了窑厂里面。窑厂和之前已经大有不同,胡凌川安排蒋练帮的忙,将整个窑厂周围请出来一片。顺带把几十米米开外的水引了过来,百来人一天就干完了。
蒋练看到沈自山走了出来打了个招呼。沈自山有些意外:“蒋千户今天不练兵?”
蒋练笑着说:“哪有天天练的。”说着走向前来说:“沈先生说可以锻造出比我这把匕首硬的多的武器,是不是真的?”
沈自山白了他一眼。自从上次挖引水渠的时候,她看到锄头断了好几把,吐槽了一句真不禁用,有钢筋就好了。然后想到可以试着搞点高强度高刚度的钢,被蒋练听到了。后面好几次打听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金工实习虽然学了砂型铸造,但是炼铁他真不会啊,原理倒是知道一点,含碳量决定不同的性质,还有就是回火可以消除脆性。
现在造水泥,找最佳配合比,如何增加人工火山灰强度,忙的不可开交,哪有心思搞这个。
等胡凌川度过这个危机,带着她辉煌腾达了,别说钢铁了,什么玻璃,肥皂,小苏打,甚至蒸汽机她都想试着搞一搞。
沈自山说:“蒋千户就当在下头脑发热瞎扯的吧。哪有那么简单啊。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蒋练看上去有些失望,手里握着匕首说:“你知道渡岳有多聪明吗?”
沈自山点点头。胡凌川的聪明他见识过,背书就能看出来,过目不忘的本事绝对是最聪明的象征了。她反问说:“那和我有啥关系。”
蒋练说:“关系大了,你以为胡渡岳一般人看的上,他眼睛长在头顶上。他相信你就值得我相信你。”这其实不是唯一原因,还有就是他已经见识沈自山搞得水泥石块在水里泡了两天,竟然坚硬如石。他太清楚这有什么意义了,若是城墙能用这个砌筑,攻破起码难度要加两成。
沈自山笑着拱手说:“当仁不让,我现在是他头号幕僚。你真这么想要?”
蒋练准确抓住他话里的言外之意,惊讶的问:“真能搞啊。”
沈自山憋了一下嘴,有些无语说:“不是你说相信我吗?”
蒋练说:“信,我信。要什么人手,我立马给你找来。”
沈自山说:“不违法吧,不会砍头吧,私铸兵器?”
蒋练说:“胡渡岳护着你,谁能砍你的头。而且怀沙卫杂造房造的东西愈发不行。你要是有办法改进,王指挥保你还来不及。”
沈自山摆了摆手说:“你找里给你打铁师傅,就在旁边造个小炉子,这些天我试着能不能优化一下,先说好,我不保证能成啊。”
蒋练毫不犹豫的答应,生怕她反悔一样。
反悔到不至于,只是不能确保能成是真的,她心里估算最多也就三成把握能够搞出来。毕竟他学的是土木,不是金属冶炼,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看过相关科普的短视频。
蒋练迫不及待的去找打铁匠户,沈自山转身回到灰窑旁边视察。
有了胡凌川和蒋练的身份护体,这些人对他也是言听计从。特别是看她有些成果之后,也暗中佩服。当然最关键的是,沈自山大方。
其实并非她格外大方,只是以往窑厂太不当人了。以现在窑工的待遇说一句沈自山是菩萨下凡他们都信。因此窑工对她也是愈发敬重。
她走到窑房内部,几个人纷纷行礼打招呼说东家。
沈自山走到张大面前说:“烧多久了。”
张大递给她一个本子说:“已经有三个多时辰了。”张大会写字,负责管理窑群两个大窑。
沈自山拿过本子点头,古代生产一个很大的缺陷就是没有规范化。沈自山来了之后便重新定了规矩,每一窑放多少,产多少,烧多久,由谁负责,全部登记好。
一圈视察完之后,她便去沉化池去看了,一共四个搭着简易棚子,每个两丈乘两丈。
这几天有空的时间她算了一下,把关键段加强一下至少也要三四百吨水泥。碱水闸,涵洞尚且另说。时间还是太赶了,给他半年,她敢说把仪水治理的几十年不发洪灾。
回到实验室院子的窑厂,就听到一番争吵的声音。
“张大,我两这么多年同乡,你通融一下,没事的。”
“对啊,张大你得了东家赏识,就看不上我等了。”
“都有忘性的时候,就这一次,有什么关系。”
“你们没关系我有,出问题了,东家先找我。”
沈自山走过去立马安静,纷纷躲开不说话。
沈自山扫视一圈说:“怎么回事?张大你说。”
张大走了上来,有些犹豫不敢开口。
沈自山说:“把记录本拿给我看看。”
众人的神情微变,纷纷看向沈自山。
沈自山收拢了平时的嬉笑神情,略显严肃说:“继续看火。”
拿过记录本一看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这一窑上个时间段缺少一次记录。
人的习惯很难改变,匠户出身的他们从小就跟这家里人干这个活计,生产过程中所有的动作和判断都是基于这些年的经验。
沈自山不否认经验有用,但是经验有经验的局限,要想稳定生产,必须建立起一条细致研究可复现的工艺流程。所以她一开始就是从实验做起,而不是上来就套用上辈子的经验。
沈自山看着张大说:“你干的很好,月末发三十一日例银。”
刚说完,旁边的一个窑工便跪了下来说:“沈东家,我下次一定注意,你别让我走。”
沈自山沉默了一会说:“起来。”
对方无动于衷。
她声音再大了几分,带着训斥说:“站起来。”
对面小心翼翼的看着她,慢慢站起身来。
沈自山叹了口气,等级森严尊卑分明,她知道这是时代的局限,她很难去改变。但是她尽量让自己周围的人活得有尊严一点。
沈自山说:“这几日我待诸位如何,诸位心里应该有数。你自己说清事情原委。如何责罚我自由判断。”
对面声音发颤说:“本来是午时要记一次,当时正好赶上用饭时间,我想着吃快些回来时间刚好,结果……回来之后……忘了。东家,我下次一定不犯了。”
来这里的第二天,沈自山就召集了所有窑工开会,把她的规章制度说了一遍。现代那点压迫在古代压根不够看,所以沈自山给出待遇远超他们之前。
不仅借胡凌川免了他们的役,还负责锅伙提供一日三餐,工钱照发。而且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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