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琅》
翌日。
宋泽玉第四次收到陈柏拜帖时,已然不再是单纯的吃醋,而是真心在奇怪,道:“这位古玩大师究竟和乔鸢什么关系,竟如此执着地要见她。”
关于长青坊赌局,民间流言不减反增,至今仍为岫州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且此局间的多人纠葛,演化出数个版本,在城内不停流转。
郑伯虽未亲至长青坊,但对大小不一的版本听了个全,能拼凑出几分事情样貌:“有人说见到乔娘子与陈大师商谈许久,陈大师甚至还跪着求她。”
宋泽玉把拜帖轻轻一掷:“真没骨气。”又挖苦道,“都说事不过三,都搁置他帖子三次了,还非要来宋府。犟种。”
怪不得乔鸢看不上他。宋泽玉在心里添说。
郑伯笑笑,问:“这次也一样处置?”
宋泽玉眼神微动,伸指将拜帖挪回来,认真看了一遍。
“不,请他过来吧。”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把柄在乔娘子手上?”
-
乔鸢难得起晚。
过了用膳的时辰,乔鸢不愿折腾灶房早开一灶,只教冬灵为她简单梳洗。她打算再探外书房。
甫一踏出齐鸣院,倒与郑伯打了照面。
“郑伯。”乔鸢观察郑伯整体状态,估摸对方已经在外候了有阵子。
恰好路过?
守株待兔?
因吃不准郑伯来意,乔鸢先静默着。
郑伯侧身,一挪手掌,有请之意昭然若现:“陈大师已至宋府,公子在正厅接待。公子说,陈大师是娘子旧友,乔娘子还是快些过去吧。”
乔鸢很无奈地腹诽:宋泽玉又在擅自揣测些什么?
可面上不显,客气道:“麻烦郑伯引路了。”
外院临近正厅,百余步便至。
乔鸢双手交握,一路上都思忖着这两人的相处情形,以及可能发生的事情。
陈柏品性虽好,却是个百分百的实心眼,问什么答什么,十分不善扯谎。遇上宋泽玉这样的“老”狐狸,搞不好陈年旧事都得被挖得干干净净。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宋泽玉不仅心情好,且对陈柏没什么意见。
乔鸢叹口气,抬手按住太阳穴,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
宋泽玉上回同她闹脾气的情景,她还历历在目呢。
谁知道他到底把陈柏当什么看?
再者,陈柏能守住她身份的秘密吗?
烦躁慢慢溢上心头,乔鸢的步子更急了。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乔鸢提裙越槛,终于赶到正厅。
她早就沁出细密的汗珠,连带额间碎发也湿漉,贴在肌肤上,教人不大舒适。
冬灵在身后递上一块绢帕,乔鸢来不及去接,努力伸长脖颈,不断探头去瞧。
屋外的阳光穿堂而过,落在空荡荡的主位上,折射出刺眼的亮。
循着矮阶往下,宋泽玉和陈柏竟然坐在同侧的下座上,面对面地说话。
宋泽玉这一面刚好对着门外。
他抬盏,望见尚在平缓气息的乔鸢,若有所思。
还是陈柏先起身见礼:“乔娘子。”
乔鸢颔首,走到宋泽玉左侧坐下。
宋泽玉嘴角一提:“阿鸢来了。”
乔鸢笑意僵了半瞬,状作含羞,五指轻推宋泽玉长臂:“说什么呢你。”
手没使劲,那是做给陈柏看的。
真正的使劲,是留到衣袖之下的。
乔鸢的手顺着宋泽玉的衣袖下滑,灵巧地窜进袖口里。她伸出一根手指,故意在宋泽玉的掌心上滑来滑去,离开的时候还不忘恶狠狠地刮了刮。
宋泽玉只在乔鸢第一下“作恶”时挤出个嘶的音节,而后满面春风似的,唯有剑眉时不时挑起。
虽在陈柏的视角来看,这两人不过是坐的近了些,但他已过而立之年,自然能体察到宋泽玉和乔鸢之间的微妙流动。
陈柏眼神微动,感慨道:“先前乔娘子同我说,来岫州有些私事,我还以为是遇到什么险阻。如今想来,是我太愚钝。”
“年少时,我也曾与爱妻......”
“那必然是一段佳话。”宋泽玉不动声色地打断了。
他请陈柏来,是想看这位古玩大师与乔鸢是何关系,而不是来听他的亡妻回忆录的。
只是乔鸢进门至今,他两不仅并无旁话,且格外恪礼,符合宋泽玉对京州人士的人际印象。
再加上,这陈柏,跟个老古董似的,真真没趣。
哪怕抛开宋泽玉的小心思,他扪心自问,这也绝非乔鸢能喜欢的类型。
既然陈乔之间没可能,陈柏非要单相思的话,无所谓。宋泽玉想。
反正他也算半个单相思。
如此一想,宋泽玉松弛不少,也浮现了真正的笑意:“陈大师先前递了三次拜帖,宋府事务繁杂,今日才有空得见,是在下招待不周。方才寥寥闲话,还不知大师是为何事而来?”
乔鸢一愣:三次?
一张递至宋府的拜帖,甚至都不是指明递给她乔鸢的,都被按下足足三次。
这宋泽玉,真是嘴上说的好听,让她随意交际,实际上就差把小肚鸡肠刻在脸上。
乔鸢的嫌弃眼神扫过宋泽玉,迟迟不想收回。
宋泽玉自然不会错过乔鸢的关注视线,只是不以为然地耸肩,大有“那怎样”的意味。
陈柏因乔鸢的关系,此刻把宋泽玉也当成自己人,一五一十地道来:“前几日,石坊主请我去小聚。因赌局上的瓷春瓶之事,我对石坊主有愧,便去了。我们小酌几杯,本以为能聊聊旧事,可惜他依旧是在劝我制假——”
陈柏适时一顿,看了看宋泽玉神色。
不出意料,宋泽玉的面色渐渐变沉,一对亮眸也眯出狭缝。
陈柏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没答应的,乔娘子知道的,这种事,我、我做不来......”
“我知道。”乔鸢负责宽慰。
“继续说。”宋泽玉负责推进。
因是同时开口,宋泽玉偏头,与乔鸢对视。
他笑,落了一句轻飘飘的“心有灵犀”。
乔鸢已知拿捏宋泽玉的小小准则,故意勾唇,也轻声回应:“你我相通。”
宋泽玉稍怔,不知想到什么,肩头猛地一颤,上半身蜷缩起来,一声压得比一声低的咳嗽接连不断,填满整个大厅。
而宋泽玉的耳根,逐渐蒙上一层清晰的红。
乔鸢满意地为宋泽玉端上茶盏,好心情地拍拍他的背,假装在为对方顺气:“泽玉,喝口茶罢?”
光是这样还不够,乔鸢还侧出半个身子,弯腰去盯他的神情。
宋泽玉明显不想让乔鸢看到自己狼狈和忸怩的模样,不自禁避开乔鸢的视线,小幅度摇摇头,真心实意地认输。
乔鸢得意地咧开嘴笑,吁出口气,就当是报了“阿鸢”两字的仇了。
谁让他在外人面前这样称呼自己的?
......她又没准备好。
话虽如此,可乔鸢眉目里,尽是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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