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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装浓装总相宜》

17. 会面

江南水软,关中景阔,只看青山排齐,云浓天高,楼阁朱漆门扉,飞檐翘角。

关中地界,几大世家盘桓,上连天子朱笔,下结盘根姻亲。尤其这邕州苏氏,更是指缝漏金的人家。

但再大的排场,在捷阳侯府面前也得收起来。

世子亲临,苏氏嫡长子苏尚芝领府上一众,亲到中门迎接。两边侍从垂手肃立,一路从门内铺到阶下,车帷从外撩开,谢居止踩着踏石下车。

苏尚芝迎上来:“世子远道而来,未能远迎,实在失礼。祖父这两日在斋中静修,特命晚辈代为迎候,还请世子勿怪。”

苏家如今家主,苏尚芝的祖父,两朝左仆射,致仕后领了光禄大夫的头衔,回邕州颐养天年。苏尚芝之父,当朝工部尚书,权势甚笃,而苏尚芝自己则在家中打理庶务。

除此之外,族中还出了一位苏惠妃,另有大小官员,名家分散天下,可谓如日中天。

谢居止撩袍而入:“苏世兄过礼,我此行并非玩乐,虚礼便免了。”

他说话并无皇亲贵胄的骄纵,却是谦和,朗朗泠声,苏尚芝在后头跟上来:“那不如,先引世子去安顿?”

谢居止脚步缓了一缓,“先带我去见瞿御史。”

苏尚芝脸上笑意微微一滞,似乎有些为难:“瞿大人几日前入府后,便一直禀退左右,说是身上不大爽利,请了几回,他都不见。”

他顿了顿:“医师瞧过,怕是……有些染疾。”

谢居止脚步一顿。

那日在青阳县衙,谢糕替许萦风平事,回来道去苟府见的是瞿子由的侍从,当时却没往深处想,只道他伤疲。如今从斛州到邕州,竟还不见客,这是在打什么算盘……

苏尚芝见他面色微沉,忙补上一句:“世子放心,府上已请了最好的医师,日日都在看顾,相信不日,瞿御史便可恢复如常。”

他言辞恳切,句句似真,谢居止眉心松了一松:“有劳苏世兄,不过瞿大人既在养病,我先不去扰他,先不必告知瞿大人我来了,免得让他病中分心。”

苏尚芝应下,侧身替他引路。

回廊独院,墙探青竹,院内有小径,尽头一间敞轩,陈设雅致清幽,又不失身份,是为东厢上房。

余之牧跟进来,阖门,凑近低声:“世子,瞿大人那边……”

谢居止指尖朝下虚虚一压,余之牧后半截话便咽了回去。

“今夜先去见子由。”

余之牧会意,躬身退了出去。

是夜星密,凉风习习。拿笤帚的僮仆扫了会儿地,仰脖乘凉。

天边一片星慢慢泛起了红,越点越密,越点越浓。僮仆揉了揉眼再看,红的范围又大一圈。

刚心想这星星怎么还带变色,今日天气也没听说有什么异象,才猛地反应过来那颜色是从地上倒映上去的。

笤帚一扔,他狂奔:“走水了!”

火从回廊一路舔过来,苏府上上下下便没安生过,三五步便是一串人救火,白日的体面烧了半数。

烧得最凶的就是东厢房独院,火势连着一路往侧边蹿去,隔了一道天井便是瞿子由的厢房,同样叫火舌舔着了半边窗棂。

院外的回廊下,谢居止长身玉立,火光在眼底晃动,人偏又分明在笑:“这邕州,果真热情似火。”

苏尚芝站在他旁边,脸上烫得比火还红:“是我管束不严,府中这几日事务繁杂,底下人多有懈怠,惊扰了世子……”

听着解释,谢居止并未多言,身旁余之牧却道:“平日里不出事,偏我们世子到的头一日便出了这样的祸事。”

目光往残骸上落了一落,笑得温和:“而且哪儿都不烧,偏世子住的那片烧得最多,苏郎君,当真是巧。”

苏尚芝头大如斗,知道说什么都是借口。

谢居止偏头看余之牧一眼:“不得无礼。”

又道:“府中事多,下头人忙中出错也是常有的事,谁教你的得理不饶人?”

余之牧垂首,苏尚芝又请了几回罪,终听他道:“我去看看瞿御史。”

苏尚芝正愁找不到话头,闻言连忙点头:“对对对,我这就带世子过去。”

他步子迈得快,在前头引路,全身透着股急于补救的殷勤。三人绕过天井跨院,好在火已灭了,下人们正围在门口泼水,见苏尚芝领着人来赶紧退开。

瞿子由已经被人从里头护出来了,他身量修伟,八尺昂藏,却被一身从头罩到脚的青纱席帽裹得严严实实,帽裙垂到膝弯。

身边几个下人也皆是白惨惨面衣裹身,在余烬映照下看着格外扎眼。

谢居止在几步开外站定,隔着那层青纱望过去:“瞿御史。”

瞿子由愣了一愣,似是辨认了来人,声音有些呛哑:“世子?世子是何时到的?”

谢居止道:“今晨。”

他往后退了一步,生怕喘出的气沾着人似的:“下官身上有疾,不便近前,还请世子退远些。”

苏尚芝赶紧上前两步又刹住脚,又急又关切:“瞿大人可受了惊,方才火势来势汹汹,下头人照看不周,实在是……”

瞿子由隔着纱摇头:“无事,烟呛了几口罢了。”

青纱帽裙晃了一晃,谢居止看了他两息,也不再往前:“扶瞿大人下去歇息。”

苏尚芝忙不迭地应声:“快,给瞿大人换一间风口的厢房。”

瞿子由也没多留,朝二人方向拱了拱手,便被一众覆面衣的下人簇拥着往另一头去了。

苏家到底是大族,主子们各居一院,府中仆从数百,各司其职。也未曾危及别院,潜火铺都没惊动,自己便收拾干净了。

苏尚芝一路上赔了不下七八回罪,又准备了新院,终于安顿了这位皇后亲侄、太子外弟,安平县主与捷阳侯之子、左翊府郎将——谢侯世子。

安顿后不到半个时辰,谢糕站定,低声把火场的情形禀明。

他与谢饼引火后,瞿御史那间厢房的门窗一直死封,人也不肯出来,外头喊了半晌没动静,还是几个下人硬把门撞开,才将人架出来。

余之牧听得眉毛越拧越紧:“瞿大人到底是怎么了,火都烧到窗棂了还不出门,这也太……”

谢居止半真半假笑了一声:“何来的瞿大人。”

余之牧一愣,就见谢居止袍角翻飞往外去:“将乌梅牵来。”

其余人随之出门下阶,眼前还能见几分火烬之色,一株杏树烧得半焦,谢居止停了停。

“你说,把树给人烧了,会不高兴么?”

余之牧:“啊?”

谢居止撩袍而行:“回青阳。”

青阳县也没安生到哪儿去。

吃的倒是顿顿不落,丰盛得紧,可每回一问这到底是谁的宅子,个个都说这是她自己的宅子,她自己便是主子。

这莫不是她穷疯了,自己臆想出来的罢。

不是,明明就是真的!

来了两天,也就头一日见了那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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