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今天后悔了吗?》
许是已经习惯寄人篱下的生活,来到长公主府,静芸并无初到华京时的局促,反而从容很多,即便没有胃口,也强迫着自己吃饭。
长公主府的饭菜精致,但静芸没有闲情雅致尝味道,都一股脑地倒在嘴里,吃下去身上的伤才能好的快。
所以当程邈来看静芸时,就见她趴在饭桌上,像小兔一样,两腮鼓鼓,一手筷子一手汤匙,看到来人愣在了那,一双大眼睛朦胧得如覆上水沙,亮晶晶的有些无措。
静芸忽然想到,毕竟是长公主府,是不是应该斯文一些,文雅一点?她这么想着,嘴里的东西是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程邈看出了她的窘迫,狐狸眼眯起来,轻笑一声:“姑娘不必拘束,是在下打扰了。”
“不打脑……不打扰。”静芸摇摇头,连忙起身,程邈招招手,示意她坐下。
来到长公主府已有些时日了,静芸还没见过殿下,甚至没从这屋子里出去,只有一个姓孙的良医正,还有一个年纪尚小的女药童,叫半夏。
再有就是程先生了。
“慢慢吃。”程邈打量着静芸,若有所思,轻声问:“伤可有好些?”
“好了。”静芸点点头,只有腿上的烫伤,在半夜又酸又痒,经常把她痒醒,她向孙医正借来药材,自己调配了药膏,养着就行了,不过留疤是必然的。
但从诏狱捡回一条命,身上多两条伤疤都不算什么。
“吃住可还习惯?”程邈又轻声地问。
“习惯。”静芸胡乱地擦了擦嘴,“先生,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殿下?”
“殿下已回府,姑娘想拜见,吃完饭就可以。”
程邈话音刚落,静芸立马起身,她早就准备好了,“现在,可以吗?”
“可以。”程邈弯唇笑笑,“一会让郑嬷嬷给姑娘送件新衣,面见殿下,总是要讲究些。”
说的有道理,寿康殿下是她的救命恩人,她理应穿得干干净净地去拜见。
程邈微微垂眸,从静芸处出来,吩咐身边侍从岑望两句,回了幕僚府,打开箱子,里面躺着一块破布,上面的字,是有人咬破手指写的。
笔锋透着熟人的风格,上面内容也简单直白,能看出来,她确信,求救的人会来救她。
程邈冷着脸,沉默着没有说话,想到辛夷把这血书,交到他手上时,他本该烧掉的。
如今一切皆已成定局,有些东西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想到这,程邈抬手把血书烧掉。
午后时分,静芸收拾干净,穿了月白色的短袄,上面只有些粉枝花纹,头上只簪了一根素银钗,步伐端庄且轻快,去见寿康殿下。
跪拜行礼毫无差错,心里即便激动,也没有失态。
寿康依靠在软榻上,身上披着薄毯,看着静芸,这小姑娘确实不一样了。
“感念殿下救我于水火,民女没齿难忘,殿下日后若有差遣,尽管吩咐,静芸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静芸不是急于表衷心,那是她本就有的赤诚。
她想,殿下救她一条命,日后若是殿下有用得上她的,也不枉这段缘分。
半晌,寿康捂唇轻笑,“静姑娘,也会说场面话了?”
场面话是从书上学的,贵人们都爱听这些,但静芸确是真心的,在诏狱中,她孤立无援时,想着无论是哪路神仙都好,来救救她,她肯定会以命相酬。
从前她心中的神仙是韩禛,如今是眼前的殿下。
“留在府上,做府医吧。”寿康嘴角弯起不咸不淡的笑,冲着白芷抬了抬颌。
白芷会意,将腰牌递给静芸,静芸双手接过,满是不解。
“你虽是我的府医,但可不听良医正的号令,拿着本宫赐你的腰牌,不仅可以随意出入长公主府,京中只要有你想去的地方,都可以去。”
静芸双手捧着腰牌,两只胳膊忽而变得很沉,她何德何能?
寿康笑着说:“你不必紧张,本宫许你的权利,你用便是。”
“多谢殿下。”静芸感激得差点掉下眼泪来。
寿康淡淡挑眉,“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本宫的?”
静芸目光一顿,她确实有想问的,想问到底是谁毒谋了太后,想问这场牢狱之灾,是不是因她而起,想问……
其实也没什么想问的了。
见静芸不说话,寿康开口:“没有想问的,那就日后想好了再问,去问孙医正,熟悉下府中事务。”
“是。”静芸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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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医正并非是从小在寿康长公主身边服侍的府医,先帝驾崩后,潘太后好心地让孙医正过来照顾寿康的。
偏偏孙医正从前是个医婆,只会治妇人内里的病,又善于接生,做了良医正的位置,纯粹是资历混着的,若是生了急症,还是得传太医。
平日里只管手下的女医,还有就是,给殿下养的那些蛊虫毒物喂食。
明明是体面的活,却实在不体面。
孙医正当然没有亲自来迎静芸,而是让半夏来接待静芸。
半夏热情地给静芸介绍着良医所。
“这边是药房,挨着的是煎药房,中间这是诊室,各位府医会在此合议开方,这边大房子都是医官们的寝屋,静芸姐姐,你和我住一个屋子。”
“好。”静芸笑着回应。
半夏喜欢长得漂亮的姐姐,更听说过静芸的事迹,她想既然寿康长公主保静芸一命,那说她是被冤枉的,殿下还给了她特权,肯定要讨好一下了。
能一举考入宫中做女医,都是很了不起的,所以她总是在半夜拉着静芸说话,静芸也不嫌烦,就是睡不好觉。
说是做府医,静芸大多数时间,还是与殿下待在一起,自从她来府上后,寿康身边只许她来诊脉。
静芸为殿下调理身体,不过殿下是内里不足,不易强劲过补,平日也要多动动,晒晒太阳。
寿康是最不爱动的,也没人能劝她动,就算是韩御医过来,也是使劲浑身解数来伺候她的。
没想到静芸还很执着,拉着寿康来做十二段锦,这是静芸父母教给她的,只需在软榻上静坐调息即可,不费什么力气,还能修养。
只是这样,寿康都不愿意动,总让白芷来敲打静芸,但静芸没有屈服,她是为了殿下的身体好。
转眼三个月匆匆而过,殿下非但没有便好,还忽然病倒,竟没召静芸,而是找了韩御医。
静芸还纳闷呢,她就在殿下身边,难道还不能给殿下看病了?
她得去看个清楚,别到时候再出什么祸端,没侍奉好殿下的罪名,再落到她头上。
自从出了那事,静芸时时刻刻警惕,她甚至从长公主府的藏书阁中,翻出了《大周律》熟读。
静芸姑娘手里有腰牌,谁能拦得住她啊,她轻车驾熟地到寝殿,还在好奇内院怎么没有侍从时,当踏上台阶,就听到了一声低.喘。
毕竟是成过亲,静芸并非猜不到,那是什么声音,她屏住呼吸,悄悄地后退一步,转身就跑了。
帷幔之中,两人听着脚步声渐渐跑远,寿康捏着韩柯的下巴,葱玉般的手指,拂过他的脸。
韩柯看着寿康,本以为他很了解殿下,可一时间又看不清了,原本他以为殿下是为了他,如此看来不像。
殿下想要人,直接像侯府要便是,何必大费周章地把静芸弄到宫中?他看不明白,出了这么大的事,侯府没少费心思,尤其是他四弟。
但为何静芸到了长公主府,韩禛就奉旨到边关练兵,如今已有三月了。
一切发生的都那么巧合……他的殿下到底想要什么?
“这几日,驸马他总是不安分……”静芸开口打断韩柯的思绪,“他若是醒了,就不好了。”
潘束自从坠马后,便昏迷不醒,殿下着专人照顾驸马,可侍女来报,驸马这几日有苏醒迹象。
寿康双肘撑在韩柯的肩上,韩大人看起来瘦弱,不及他的兄弟强壮,可这身上没有一处多余的肉,紧实有线条。
寿康如水的目光,在韩柯身上打转,目光所及的每处,都掀起一阵阵的涟漪。
韩柯失神地望向殿下的双眼,眼底满是臣服,咬住小衣一角,含糊不清地说道:“微臣,甘愿为殿下效力。”
“韩仲景。”寿康嘤咛一声,蹙眉地望向他,“你在我这,若是一辈子都无名无分,你愿意吗?”
“只要殿下不弃,臣愿生死相随。”韩柯呼吸不稳,可说的话却清晰,透着坚定。
寿康轻笑出声,伸出食指,覆在他唇上,看着韩柯迷离的双眼,“口说无凭。”
韩柯认真地看着寿康,察觉到殿下的试探,嘴角扯出一抹轻笑,抓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口。
胸口是热的,里面有寿康为他种下的情蛊。
当初他以臣子之姿,事事为殿下差遣,看似是被逼迫,实则他是心甘情愿,服下的情蛊。
这情蛊太弱了,远不及他对殿下的爱浓烈,寿康殿下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让人甘愿为其赴汤蹈火。
只有寿康知道,世上没有真心,只有算计出来的恩惠,互惠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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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芸一夜无眠,还要去良医所当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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