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玫瑰不属于任何人》》
十月的霍格沃茨已经开始真正冷下来。
下午难得出了太阳,黑湖边却还是有风。
西里斯原本只是经过。
远远看见那个人影时,他甚至没立刻认出来。
艾米丽一个人坐在湖岸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黑袍被她脱下来,随意折了几下垫在身下,也露出了平时一直被遮在里面的衣服。
是一条很漂亮的裙子。
裙摆垂到脚踝附近,水蓝色在十月已经有些泛黄的草地和灰蓝色湖水之间显得格外明亮。腰间收得很整齐,裙边留着一点细致的刺绣。
西里斯这才想起来,她好像跟莉莉抱怨过很多次——霍格沃茨的校袍把她那些漂亮裙子全遮住了。
原来真的不是在夸张。
她膝盖上摊着一本很大的速写本,低着头,黑发被风吹得往一侧散开,手里的炭笔偶尔在纸面上划过几下。
他认出来后脚步莫名停住了,然后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他原本以为她在写作业,走近以后才发现不是。
从这里正好能看见霍格沃茨那些高低不一的塔楼,宏伟的石墙。而那些东西已经差不多都落在了艾米丽膝上的纸里。
不是完全一样。
本子上的线条更轻,也更乱一些。有些地方甚至只有几道简单的阴影,偏偏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什么。
她低头画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城堡。
嘴里还很轻地哼着什么。
曲调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她停下来观察远处的塔楼,声音也跟着停;等炭笔重新落下,又不知不觉接着哼起来。
西里斯听不出来是什么歌,大概不是英国的。
他继续走近。
艾米丽正好稍微眯了一下眼,像是在判断远处某座塔楼倾斜的角度。
炭笔在纸上重新划过。
她画得太认真,完全没有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西里斯索性停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艾米丽还在哼。
西里斯往前挪了一步,导致他的影子正好落在画纸中央。
炭笔突然停住了。
“你在干什么?”他问。
她抬头,阳光正好从她身后偏一点的位置照过来。几缕碎发被风吹到她脸侧。原本深色的发丝被阳光穿过去,最细的边缘竟透出一点很浅的金。
她抬头看他的时候,一只眼睛正好迎着一点光。
那一瞬间,深色的眼睛像被从里面照亮了一层,虹膜边缘浮出细碎的金色,不像他平时见到的黑色。
“你看不出来吗?”
他这才回过神,低头看向她膝上的纸。“画画。”
“恭喜你,答对了。”
“我还以为你在写作业。”
“用炭笔写作业?”
“你会的奇怪东西已经够多了,我怎么知道。”
艾米丽重新低下头,“那你现在知道了。”
西里斯盯着那张已经画了大半的城堡看了一会儿,然后直接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你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吗?”艾米丽问。
“当然有。”
“那你为什么坐这里?”
西里斯很自然地看向黑湖。“这里风景好。”
艾米丽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画。
西里斯余光里能看见她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显然根本没信。
她重新拿起炭笔。
西里斯等了一会儿。
刚才那段断断续续的小调没有再响起来。
他这才发现,从自己开口以后,艾米丽就不哼歌了。
湖边忽然显得有点太安静。
西里斯莫名有些烦。
他本来想问她刚才唱的是什么,又觉得这样听起来像是在要求她继续唱。
……他才不要。
于是最后什么也没说。
炭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
沙沙的。
西里斯安静了不到一分钟。“你画得挺好的,什么时候学的?”
“谢谢,小时候学的。”
“你小时候到底学了多少东西?”
“挺多的。”
西里斯立刻转头看她。“你这个‘挺’是不是和你家的‘一点小生意’一个标准?”
艾米丽忍不住笑了。“你怎么还记得?”
“很难忘。”
尤其卢修斯当时那个表情。
这让西里斯再次想起晚餐上卢修斯和她说话的样子,刚刚还不错的心情莫名又坏了一点。
不过他真正想问的并不是这些。
有些问题已经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很久。
安多米达离开以后,家里的气氛一直很糟。
母亲说她背叛了家族,说她丢尽了家族的脸。
那些话说得太多、太理所当然,有时候连西里斯自己都会产生一瞬间的怀疑——
是不是他们真的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
是不是只是因为他还太小,所以才觉得他们荒唐。
可他就是不觉得安多米达做错了。
偏偏艾米丽那天听完,也没有半点犹豫。
她觉得把名字从家谱上烧掉很蠢。
就和他一样。
西里斯当然知道,如果自己把这些告诉詹姆斯,詹姆斯同样会觉得很蠢,甚至会和自己一起吐槽。
可是这些时间的好奇与观察让西里斯越来越清楚,艾米丽不一样。
她不是因为不懂那些东西才这么想。
恰恰相反。
她认识马尔福。
那些他从小就被迫学会的礼节和规矩,她甚至比他还要习惯。
詹姆斯会站在他这边,可艾米丽好像知道他到底是在反抗什么。
西里斯也说不清为什么。
他就是觉得——
她会懂自己。
“艾米丽,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你已经问很多了。”
“我是认真的。”
她停下笔,转过来面对他。
两个人原本就坐得不远。
艾米丽这么一转身,距离忽然显得更近。
西里斯甚至能看清她睫毛在眼下投出来的一点影子,还有鼻尖被湖风冻出来的很浅的红。
她看着他的眼睛。“你问吧。”
西里斯反而第一次有点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他发现这个该死的湖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你们家……是不是也很老?”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她的语气似乎有些疑惑。
“就是想知道。”
“多老算很老?”
西里斯挑了一下眉,“像我家那种?”
“那应该比你家老一点。”她说。
“什么叫一点?”
“如果只算真正以张为氏以后,大概可以追到周朝,也就是大概三千年前。”
“……”西里斯第一次觉得家里那句“古老而高贵的布莱克家族”中的“古老”,似乎也不是那么古老。“你刚才为什么说只算姓张以后?”
“因为再往前不是这个姓啊。”
“还能往前?”
“嗯。”艾米丽重新低下头,炭笔又开始在纸上移动。“传承的话,家里认为能追到商代。最开始跟祭祀器物和矿石有关系,后来才慢慢变成现在这样。”
西里斯沉默了几秒。“所以你们家以前不是做生意的。”
“也不能这么说。”她笑了一下,“以前替人找矿、做器物,后来不替王室做了,就自己做,所以有人锻造,有人负责采购。”
“然后做了三千年?”
“可能吧?三千年,谁能保证一成不变,但是祖父认为我们家的核心传承从未断过。”
西里斯撑着石头坐了一会儿。
风又吹过来。
艾米丽一只手压住差点被掀起来的画纸,另一只手把被吹到眼前的头发拨开。指上的炭灰不小心在脸侧蹭出了一点极浅的痕迹。
西里斯差点开口提醒,最后又不知道为什么没说。“那你妈妈家呢?”
艾米丽的笔尖停了一下,“你今天真的很好奇。”
“怎么,不能问吗?”
“能。”她犹豫了一下才回答,“莱斯特兰奇。”
西里斯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妈妈家。”她重新低头画线,“法国的莱斯特兰奇。”
西里斯彻底转过来了。“等等?莱斯特兰奇?”
“对。”
“那个莱斯特兰奇?”
艾米丽没好气地看着他,“法国还有很多个吗?”
“不是——”西里斯盯着她,“为什么英国从来没人提起过你们?”
“我们又不靠妈妈娘家这个姓在英国做事。”
“可是……”
西里斯想了半天,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这个“可是”后面应该接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问:“所以你妈妈家是纯血?”
话出口才发现这个问题很蠢,那可是莱斯特兰奇。可是艾米丽的表情忽然有点奇怪。
“名义上是。”她回答。
“什么意思,纯血还有名义上的?”西里斯皱着眉。
她看他是真的没明白,只好把炭笔搁到一旁,深吸一口气回道,“我外公是混血。”
“……”
风从湖面吹过。
西里斯被她认真的语气震住了。“你刚才说你外祖家是莱斯特兰奇。”
“对。”
“然后你又说你外公是混血。”
“嗯。”
“那他们怎么还是纯血?”
艾米丽眨了一下眼,“因为大家都这么说。”
西里斯的表情更加不可思议。“这算什么理由?”
艾米丽自己都笑了。
风把那缕头发再次吹到了她脸侧。
这一次西里斯的目光跟着看过去。
她抬手别回耳后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又在看,于是很快重新盯住湖面。
“法国那边大部分老家族都知道外公是什么出身。”艾米丽的语气恢复了认真。
“都知道?”
“嗯。”
“然后没人说?”
“为什么要说?”
“因为他不是——”
西里斯差点把“纯血”两个字直接喊出来,又硬生生压低声音,“那不是假的吗?”
“是的。”艾米丽想了想。“可是如果今天有人非要把莱斯特兰奇的家谱翻到底,明天莱斯特兰奇也可以去翻他们家的,而某些家族的族谱似乎也经不起翻。”
西里斯这一次是真的听懂了,“所以大家都不翻。”
“嗯,对外大家都是纯血贵族。”艾米丽重新拿起炭笔,“看起来大家都还挺有礼貌的,一起努力维持着并不存在的纯血面子。”
西里斯看了她半天,忽然笑出来。
她也跟着弯起眼睛。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在乎纯血?”西里斯像是在努力找一个准确的说法,“你们张家那么老。你妈妈家又是莱斯特兰奇。你也懂那些规矩。”
他顿了一下。“可你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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