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前夫心死后》
被百官之首宰相大人寄希望于保有理智的皇帝,此时正在宫殿里大发雷霆。
已是夜晚,雪花仍簌簌地落,地面覆了厚厚一层蓬松雪花。
太监们全天轮值,每隔一个时辰扫一回雪。可雪花慷慨落下,地上的雪就像扫不尽似的。
寝殿里,薄乐音喝了药,正昏昏地歪在金丝楠木软榻上,捧着卷书,眉眼倦倦,被太监喂食燕窝。
听到太监报来的一连串消息,他的脸色阴沉了下去。
“跪?那就让他跪着吧。”
话说得狠,可手中的书卷久久没有翻页,皇帝的视线落在窗棂上,似乎想透过窗纸看见外面的天色。
元棋冲门口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很快,小太监躬身跑来,道:“皇上,万将军仍在议事殿外跪着。”
“爱跪就跪着去,不必来禀。”薄乐音垂着眼,翻了页书。
“是。”
皇帝看着书,跳动的烛火映在书页上。他翻得很快,唰唰的翻书声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宁静。
他忍不住问:“雪大吗?”
元棋去窗边揭起遮风暖帘,看了眼窗外,惊叹道:“了不得!好大的鹅毛雪,有这一场天降瑞雪,是老天爷庇护我们大梁朝,是皇上您的圣德呀!”
薄乐音合上书,丢在榻上:“去议事殿。”
元棋道:“皇上,你刚喝了药,可受不住冷风。您要宣旨,着奴才们去就行了。”
薄乐音冷笑:“连杨大学士都宣不出去的旨意,你们几个去有什么用?罢罢,他连朕都不放在眼里,吃准了朕不舍得让他受苦。”
他撑着榻站起身来,一阵头晕目眩,元棋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缓了好久,眼前的黑雾才渐渐散去。咳嗽了几声,嫣红从脖颈爬上脸颊。
轿辇从寝殿出发,转过几个回廊,远远的就能看见议事殿的青石檐角。
薄乐音掀开车帘看过去,一个雪人跪在议事殿前的广场上,脊背直挺如松。一阵朔风吹来,鹅毛般的大雪还在不断地累积在他肩上、头上和衣服上。
薄乐音怔怔地看着那道身影,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和沉痛,却又有无限的酸意涌上来。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人在长大后要变?
那些年少时的承诺,为什么不能永恒?
为什么,非要与他为敌?
轿辇停在广场上,薄乐音自己撑着把油纸伞走过去,跪成雪人的万青筠一动不动,雪花落在黑色长睫上,又融化成湿淋淋的雪水,让他看起来冰冷如雕塑。
“起来。”薄乐音把伞撑到他头顶。
“请皇上收回成命。”万青筠依然没睁眼,淡淡开口。
尾音虽然在因寒冷而控制不住发抖,可声线依然平稳。
薄乐音松了口气,自己反倒呛咳起来,拉扯得胸口一阵一阵的闷痛。他蹙眉掩着胸口,开始讲道理:“你有什么不满意,大可以和我回寝宫,坐下来谈,何必用这样损人不利己的方式。”
万青筠道:“只为言志。”
不远处,议事殿廊下,从茅房回来的吏部尚书看见皇帝的身影,连忙跑过来行礼。大冷的天里,这位吏部尚书竟然在一个多时辰内急出了好几颗痘,足以见他有多么忧心。可不忧心么?皇上的手书旨意宣不出去,他连回家都不敢,只好陪着万将军在这里苦熬,各种软话硬话车轱辘话说了一箩筐了,万青筠仍然不为所动。
吏部尚书好急啊,愁得胡子都掉了几根,他在心里苦笑,杨老啊杨老,您可真是给了下官好大一个烫手山芋哇!烫得直吸溜呢!给下官出了好大一个难题啊!
当然了,从根本上来讲,出难题的人是面前的皇帝。
薄乐音对吏部尚书道:“褚大人请回吧。天黑雪大,路上小心。”
原本还面容憔悴并即将精神失常的吏部尚书褚大人,听见皇帝的关心,立刻热泪盈眶,腿不疼了腰不酸了,觉得今天受的一切苦都不算事儿,颤颤巍巍感激涕零地说:“感念皇上挂念,臣何以堪……”
薄乐音让太监去拿一盏宫灯,一把纸伞,又命太监把褚大人送到宫门。
等人走后,皇帝命太监和宫女退开,偌大的议事殿广场上,便只剩一站一跪、一君一臣两个人。
薄乐音第二次道:“起来。”
万青筠声调无波:“臣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事不过三,薄乐音从不说第三次。他松开手,油纸伞立刻被风浪卷着飘远了。紧接着,他利落地解开厚厚的狐裘大氅,大氅落在雪地上,沾湿了污泥。
“行,你要跪,我在这陪你。”
狐裘大氅内是一身黑色绣金龙的便服,便服里面只有一层里衣。便服是在燃炭如春的寝殿内穿的,是薄而舒适的布料。在这朔风狂躁的冬日夜晚,完全不能抵御寒冷。
薄乐音不久前才喝了药,内燥还未散发,此时又受外寒,立刻感觉一阵虚寒从脚底升起。他脑袋晕沉,双颊染上病态的殷红,单薄清瘦的身体微微颤抖。
虽然是站着,可他比跪了几个时辰的万青筠颤抖得更厉害。
万青筠不为所动,依然跪得笔直。
又一阵朔风卷着大片雪花而来。
薄乐音摇摇欲坠。
身边的太监宫女早已被他遣走,没有旨意不得靠近。他们在远处急得团团转,却没有任何办法。
任何人都知道,皇上决定了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可以违逆,否则等待着的就是死罪。
普天之下敢与皇帝对着干、忤逆皇帝旨意的,也只有跪着的那个人。
薄乐音抬起已冻得发青的指尖,拢了拢薄薄的衣服,大片雪花粘在被青玉簪松松束起的乌发上,黑是极黑,白是雪白,黑白分明。
“万哥哥。”薄乐音轻咳了一声,“我快站不稳了。”
万青筠闭着眼睛,不为所动道:“皇上请回吧。”
“你不是最疼我的吗?”薄乐音喃喃地说,“小时候,我不过是吹了点风,你都心疼得要死,又是熬药又是煮姜汤,可你现在看见我吐血都没反应了。为什么要变?”
“您既然说了是小时候,那么人长大后,自然是会变的。”万青筠道,“皇上富有天下,何必与臣一粒小小蚍蜉过不去。”
薄乐音掩着钝痛的胸口,冷冷看他:“无论年纪多大,人总要为自己的承诺负责,断没有言而无信的道理。”
万青筠轻轻叹了口气:“欺君之罪难消,既如此,皇上剥去臣的官职,将臣下狱,贬为庶民,亦或流放,处死,怎样都好,只要能让您消气。”
薄乐音大怒,一阵怒火攻心下,眼前骤然发黑,单薄的身体像飘落的鸿羽般无力倒下!
然后被搂着腰身接住。
万青筠当然不能无动于衷地看着皇帝倒在地上,先前在马车里,皇帝虽然吐血,可自有太医和太监照料,他可以不管。可如今偌大的广场上只有他在皇帝身边,身为臣子,他于情于理都应该照顾皇帝的安全。
他跪得久了,全身僵硬,血液不通,出手便迟缓。可纵然如此,他自幼习武的底子深厚,依然是稳稳接住了皇帝。
本就松松挽着的青玉簪碰落了,一头乌黑亮丽、浓密如瀑的长发散落下来,薄乐音双目紧闭,眉心皱起,面带痛苦地靠在万青筠肩头,苍白的脸被长发遮住了大半,露着的乌黑眼睫格外清晰。
这阵晕厥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薄乐音缓了过来,睁开眼,嘴唇因寒冷而微微颤抖。
万青筠道:“请皇上回宫休息,保重龙体。”
靠得很近,两人呼出的热气在寒天里升腾成白雾。
薄乐音最烦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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