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与瓷白，神的碎片像旋转木马坠落，叮咚叮咚，是断裂的剑刃形状，刺向夏恩，心脏在嘶吼，压抑成一小颗硬糖的爱被劈成千份苍白的血，他手捧着送给头顶的神，上千个莱斯蒂亚的身体，瓷白的皮肤与银色的发，锁在玻璃棺材中，在他头顶悬浮，无尽地螺旋形转动。

夏恩进来时，他们眼皮微微抬起，金瞳漏出星点，笑意盈满泻出，哗啦砸向他。他被砸倒，双膝跪地，在由躯体组成的螺旋状圣殿中央，睁眼就被他的神环绕。

夏恩头晕恶心，太阳穴被无数根针扎，胃在手心反复捏紧又松开，干呕同时撕扯心脏。路西法跟他说，食欲比爱欲更真实，吐出来就没事了。他早上没吃早饭，吐不出来。

“怎么？被震撼到了？”雷诺把他提来，放到身后，打几个响指，夏恩刚才跪的地方整块下陷，伸起来时多了一具装满猩红液体的玻璃棺材，巨型科学仪器，和一张操作台。

仪器中镶嵌玻璃罐，罐内是彩虹色液体灵源。操作台上有一些支架，金属钳子夹住一颗心脏。吸血鬼三颗心室的心脏，只有一半，还在制作中。

有一个支架很不一样，夹的是一只玻璃盒子，装满红色的液体，看不出来里面有什么。

雷诺打开玻璃棺材的盖子。夏恩走过去，发现里面装的并不是血，是黏稠的灵源晶体。猩红的晶体中，浮出瓷白的脸，湿漉漉的银发贴在脸颊上。

夏恩伸手去摸他的脸，指尖从银发里滑过，翘挺的鼻子，下唇，从左到右，嘴角的梨涡。触碰到掩埋他的灵源，竟是热的，像刚流出的血。

“夏恩，这些都是他的灵源。玫瑰要塞昨天被赛博人军队偷袭了，他从前线返回去时，没有等后面是军队来，自己走进去把所有赛博人都杀死了。”

“那为什么是红的，他的灵源不是金色的吗？而且灵源一般冰凉，这里面的都是热的。”

“他被反噬时会变色。”雷诺手搭在夏恩肩上，“他已经死了，除非你把这些灵源都喝进去。你可以净化它们。到时候我再把莱斯蒂亚的灵源取出来放进新的心脏，他就可以活了。”

雷诺突然咬了咬牙，尖牙磨得发出响声。他抬手捂住半张脸，痛苦的闭紧双眼，“真该死，我没发现他自己把心脏弄出来丢了。他前段时间的心脏都是他自己用灵源变的。如果我早点发现，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夏恩呆呆的看着他。刚才情感融化得灌满心脏，他努力想把它们压缩回那颗淡粉的硬糖。

“只有你可以救他。夏恩，你体内的灵源是他的。你之前的灵源是橙黄色的，他要全换成他的。他你现在的灵源我和夏至从他心脏里抽出来。”

“为什么？”夏恩冷冷的问。

“他厌恶他自己，不过那也是他自己造成的。他想死，或者换种活法。”雷诺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出去，“你一个人考虑吧，我一会回来找你。”

夏恩想吃东西，因为他想吐。胃里吃进东西就可以吐。他捧起猩红的灵源，喝进去，温热的腥甜，像刚出烤炉的奶油里的玫瑰味果冻。

他跪在玻璃棺材边，喝下他的灵源，仿佛正在把他吞进肚里，接吻一样的感觉。

猩红在下降，露出他。温热的灵源灌进身体，他的恨意在上升，淹没他放在心脏头顶的那颗硬糖。

最后，他完整的露出来，躺在玻璃棺材里，敞开的胸腔里没有心脏。没有生命。他的生命全都去了夏恩胃里。

夏恩胃里装满了温热的液体，接吻时的唾液的温度，钻进胃部的血管流遍全身，跟他体内冰凉的灵源混到一起，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他还是夏恩。

夏恩跟莱斯蒂亚隔着一面玻璃，他目光无法触及他的皮肤。他垂眸看他，第一次虔诚的跪在地上，还是不祈祷。

“哎呀，夏恩快来吃早饭…天呐？你都喝光了？这才多久？灾难啊。”雷诺吓得手臂一松，飞奔到他面前，怀里的东西全掉了。

夏恩抬头，满嘴满脸猩红，胸前也是。他看到他喜欢吃的食物从纸袋里滚出来，笑着问雷诺，“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抹茶可露丽？”

他揉揉肚子，“我现在好撑，不过还能吃。”

“疯了，疯了！”雷诺在旁边急的跳脚，劈手关上玻璃棺材盖，“我只是让你考虑，没叫你现在喝啊？我不在旁边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喝也不是让你一次性全喝进去呀，圣母啊！”

“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呀。”夏恩摊开双手望向他，站起来，去捡地上滚落的可露丽吃。

雷诺拉住他，把他拽回来，“现在不准吃。你就坐在这，哪都别去，我守着你把他的灵源转化完。这些是我们这段时间的所有零食。”

夏恩点点头，乖巧的坐着。实验室里没有墙，只有装了莱斯蒂亚身体的玻璃棺材，组成实验室除地面外的所有部分。

他靠在身后的玻璃棺材上，打开全息屏幕，开始看昨天出门前没看完的电视剧。雷诺在旁边给莱斯蒂亚制作新的心脏。

灵源一遍一遍地流过他的心脏。心脏开始发烫，越来越烫，在焚烧。夏恩强忍住要跳起来的冲动，咬住下唇，把注意力都集中在电视剧上。看着看着，下唇被咬破，他尝到咸腥味。

“那里面是什么？”夏恩看完一季，揉揉酸胀的眼睛，指着那个装满红色液体的玻璃盒子问雷诺。

“他本来的心脏。”雷诺正在用细小的针把液态银心脏里的电路挑起来，排好位置，“吸血鬼是食血动物，心脏要泡在血里才能养活。”

“他一直用假心脏？坏了可以换新的？”夏恩注意到那些玻璃柜里的躯体很多都爬满裂痕，破损严重，“那些身体也是吗？”

“是的。”

“那他本来的身体呢？”

“在这上面中的一个，没用的都放在上面了。那个年代最久远，应该在最顶上。”

“我之前看到的那些不同的莱斯蒂亚是这些玻璃柜里的？”

“嗯对，还没坏太严重的可以拿出来给他当分身，他只用把灵源分一点到心脏里就可以正常行动。这些分身去参加了很多次大型公众活动，还没有被人发现过。”

“我就发现了，很明显啊。”夏恩身体往下一溜，没了力气，瘫坐在地上，仰望头顶看不到尽头的莱斯蒂亚身体，“躺在棺材里的身体和上面那些有什么区别吗？”

“肯定有呀。他的灵源网在换身体的时候要被完整的抽出来。灵源网只有一个，其他的身体都没有。”

“我是说感觉他们都记忆错乱呢。”夏恩的手伸向零食袋子，“我可以吃一个甜甜圈吗？”

“吃。但要给我留点。”

“这里的每一个都是莱斯蒂亚吗？”

“是的。这里有一千零七个身体，都是他。”

夏恩一口咬下半个，恍惚觉得烤的松软的面包是一块肉，上面涂的硬质巧克力壳是骨头。他嚼着骨肉，感觉自己所有情感都死去了。

爱也好，恨也好，一千零七个也太多了吧。

夏恩刚吞下整个甜甜圈，胃液开始消化食物。他觉得好受一点，继续问，“他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不能用了？”

“玛莲娜的圣剑其实是灵源武器。当时为了打赢赛博人，莉莉丝和我一起制造出来的，不然我们的星球在上次双星大战时就被赛博人攻占了。”

“后来剑被路西法继承。教会把玛莲娜供奉成圣母，玛莲娜死了，莱斯蒂亚也继承了他妈妈的头衔，被供奉成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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