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味混着未散的茶香，拧成一股诡谲的香，直冲夏恩鼻腔。他胃里一阵翻搅。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角落传来紫砂壶水的声音。

咕噜。咕噜。咕噜。

单调得让他头皮发麻。

女郎指尖绽出一点金芒，勉强照亮前方一步。

夏恩的脚踝猝不及防地被什么柔软而沉重的东西绊住，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女郎一把扶稳他。夏恩顺势拉过女郎的手，借着她指尖金光，对上一双空洞的双眼。是一具茶客的尸体，上半身的弹密得像蜂窝。

夏恩的抽气声卡在喉咙里。金光随着女郎的视线移动——一具、两具、三具……尸体被刻意排列，围成生硬的矩形，像在献祭。血泊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粘稠的黑光。

“是赛博人军队。”女郎轻蔑的哼了一声，“品味极差。”

黑暗中有点点青光闪进夏恩视线。他发现尸体僵硬的手指间，夹着一朵新鲜的栀子花。

“咦？刚才怎么没看到呀？”女郎说。

忽然，两只有力的手指捏住夏恩的后颈，将他往下一按。子弹擦着他头皮射过，烧焦了他一缕头发。

三个赛博人从门口包围过来，打头的一个弯腰拾起栀子花，打开胸腔面板放进去。

他们体型高于常人，肌肉异常发达。胸腔里的血液急得上蹿下跳，但夏恩不敢轻举妄动。

有一个赛博人脑袋挂在脖子上，气管的地方是一把冒烟的激光枪，疯狂地向他们扫射。

女郎将夏恩推向倾倒的茶柜后，一脚踢翻身前的八仙桌。桌面旋转着砸向正前方的赛博人。赛博人的机械臂瞬间变形为高速旋转的电锯，将木桌绞得粉碎。

木屑纷飞的刹那，女郎已不在原地。她出现在左侧敌人视野盲区，指尖精准点向他脚踝后方一处不起眼的管线接口——那是平衡传感器的节点。

赛博人一个踉跄。就在他计算如何调整的瞬间，女郎踩着他头跃上横梁，顺脚踢翻装满茶水的铜壶。滚烫的液体倾斜而下，暂时干扰了他视觉的热量感应。

“就是现在！”女郎在空中喝道。

夏恩福至心灵，他抓起身旁一整筐栀子花茶饼朝扫射的赛博人泼去。

酥软的茶饼在空中被子弹打得粉碎，爆成一团清香的淡绿烟雾。

扫射停止。精密计算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打乱。赛博人的动作出现了一秒的卡顿。

够了。

女郎指尖迸出一道金光，直直飞向赛博人挂在脖子上的脑袋。电花飞溅，女郎跳下横梁，双膝重重砸在另一个赛博人肩上，借下坠之力将其压倒。

她跨坐在赛博人身上，在他肘关节弹出利刃的瞬间，小腿缠绕他颈部，猛地发力，扭断他脖子。

同时，两道金光ho?ju从她指尖迸出，另外两个赛博人在猩红血雾中倒下。女郎把裙摆堆到腰际，手指沿着尸体颈部的裂口划开胸腔，望着夏恩笑。

夏恩一阵心悸，扒了下刘海挡住泛红的脸。他蹲下，跟女郎一起掰开胸腔的金属板，取出栀子花。

“光！”夏恩叫着。女郎立刻凑过来，温热的呼吸混着血的腥甜拍在夏恩脸上。

女郎掐破一片花瓣，金光与青光交融。她闭上眼，缓缓念出花旦的密信。

“他们一直跟着我，我不能露面。墓地见。”

“墓地…”夏恩不解。

“别愣着，快走！”女郎弹了一下夏恩脑袋，“就是骸骨教堂，在走廊的尽头。”

“很远吗？”

“半天吧。主要是路上会有很多麻烦。”女郎站起来，拉着夏恩走出去。“就是可惜了我的午饭。”

三天只剩两天。这个认知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的心脏，猛地一收，血液在血管中骤然静止。

一队橄榄绿军装行进在街上，玫瑰要塞的军队来了。星际游民陆陆续续地从紧闭的门中出来。

女郎拉着夏恩走着飞快。前面一个人倚门，叼着长长的烟枪。空气中浓烈烟草味让夏恩猛咳一阵。

他抬头，正想阴阳那个人一句解气，却跟一道清亮目光对上。

是一个少年，黑暗中皮肤白的泛青，对夏恩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夏恩看了后背起满鸡皮疙瘩，拽着女郎跑向战机。

“宝贝，怎么突然急了？”女郎扯住他衣领，再次把他打横抱起，打开领域，几步跃进机舱。

“刚才那个人表情好奇怪哦，吓到我了。”

“管他呢，这里什么怪人都有。”女郎说着，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引擎发动。

不知过了多久，夏恩看见一段长方体正在靠近。这段长方体孤零零地悬在黑暗中，没有什么七零八碎的破铁装饰，是光秃秃的穷酸样。

“这里有墓地吗？”夏恩咽下所有的嫌弃。

“这是中端区。墓地靠近撒旦的老家，灵源飞船在那里很容易被锁定。”女郎说着，切换成手动驾驶模式。“不想被赛博人追着打成筛子，就要在这里偷一只地鼠。”

“为什么要偷地鼠？”夏恩不解。

“就是残识者的飞船呀。锈铁会那帮残识者的飞船只给掘墓者。”女郎尖牙咬住舌尖，勾了勾嘴角，“最抠门了。”

女郎把灵源战机塞进某个滑入一段布满管道和废弃传感阵列的太空电梯脊柱的残骸缝隙，完美隐藏。

“低调。”女郎拽过他，顺手从漂浮的杂物堆里扯出两件灰扑扑、沾着可疑油渍的工装服。

夏恩的美学正在碎裂。穿上后，感觉自己成了移动的抹布星人。

女郎没有用领域，带着夏恩沿着管道向上爬。没有重力，夏恩感觉没过多久就爬到头了。

女郎手掌一撑，翻身跃上平台。她翻身时鞋跟精准地勾住夏恩工装的背带，再一甩，夏恩飞起。

夏恩眼前的世界旋转了一秒，裤腿被金属手指一扯，整人被拽回地面。

又是赛博人！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两眼一黑。

紧接着，一个嗞啦嗞啦的苍老电子音响起，“现在的掘墓人太年轻了，一个个都粗心大意的。”

夏恩定睛一看，是一个白发残识者，皱巴巴的皮肤裂开，露出金属骨架。

“我们要回去跟锈铁会汇报工作了，今天不能陪您聊了。”女郎跟赛博人门卫握了个手。

门卫按了一下按钮，一根油腻的握杆沿着缆线吱呀吱呀地滑来。停下时，摩擦出刺耳噪音和火花。

“这不是会缆车吧？”夏恩抓着拉杆把自己拽上去。

启动时猛地一颠，夏恩脱手。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按进腥甜的怀里。

“抓好了。虚空集市太穷了，没有重力模拟器。”女郎在他耳畔轻笑。

拉杆缓缓上升，虚空集市在四面八方铺开。失重中，商贩用绳子把自己和货物拴在一起，顾客慢悠悠地追飘远的爆米花，倒悬的女人正同喷气悬浮的赛博人闲谈。

“这么魔幻现实吗？”夏恩躲开一个装满机械和义肢的篮子，噘着嘴抱怨，“什么虚空集市？叫精神病院的跳蚤市场还差不多。”

“想不死在这里就学坏一点。”女郎捏了捏他的嘴，故意压低声音，“什么人都在这里混，维拉的赛博人也在哦。”

旁边一条缆线，一个穿着破烂工装的人突然失手，掉下拉杆。夏恩伸手拽住他的衣服的瞬间，他的关节弹出一把小刀，刺向夏恩胸前的口袋。

女郎一脚踹开那人，胳膊用力，夹着夏恩飘上了旁边一条线的拉杆。

“他以为我们有墓地的矿石，掘墓人挖这个可以卖很高的价。我说的很对吧？”女郎梨涡深陷，得意地看着他。

“去你妈的。”他嘴角上扬，“我想找死你也管不着。”夏恩从女郎怪里挣脱，别过头不再看她。

在扭头的瞬间，夏恩眼角瞥见一抹不自然的青灰色反光在铁缆线上掠过，跟他在近端区看见那个怪人的脸色一样诡异。

“我们被跟踪了，亲爱的。”夏恩凝视着女郎的眼睛，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女郎食指放在他唇上，“嘘，也许不是坏人。”

夏恩跟着女郎换乘了几条缆线后，一个巨大的圆环结构在他们头顶出现。停泊着一些小型飞船，娇小圆润，外皮布满红锈，看上去……还真像地鼠？

女郎抓住圆环边缘，蹬开缆车，拉着他躲到一个工作台后。

几个机械师正围着一艘飞船忙碌，焊枪火花在真空中无声绽放。

“你有什么计划？”女郎戳了戳他的脸。

“看见那个工具箱了吗？那几个残识者后面。”夏恩指了指那艘敞开门的飞船，调皮的眨眨眼，“你当魔术师，我当小偷。”

“你会开吗？”女郎挑了挑眉，还是把他轻轻一推。

他像只笨拙的人形气球，朝机械师的视觉盲区飘去。他在空中一阵乱舞，终于抓住了飞船上的一块凸起。

好戏开场。女郎指尖微动，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弹出，精准击翻一个敞开工具箱。

扳手、螺丝、校准器、配件，像被捅了窝的马蜂，欢快地、旋转着向四面八方炸开。

“我的扳手！”

“哎哟！谁的三级校准器砸我头了！”

“润滑剂！抓住那个罐子！”

混乱中，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纷纷争抢空中悬浮的东西。夏恩正在试图爬向舱门，女郎打开灵源领域，向他跃去。

警报夹杂着枪声骤然响起，空中无数血珠炸开，浮散成一片猩红的雾霭。

夏恩还没看清来了多少赛博人，就有一道寒光撕开血雾，刺向他心脏。

他在失重中无法迅速闪开，抬起胳膊迎上利刃。意料中的痛感并未来临。

钢铁碰撞发出清响，青色的烟管格住了刀锋，青光撞击铁花。

一个少年，青色长衫，青黑长发扎成松散的麻花辫，清秀的眉目遮不住狠劲。

花旦是个少年？

三个赛博人从不同方向扑来，把他围住。他足尖在舰壳上一点，借力旋身，烟枪作剑，青衫翻飞。点、刺、扫、格，招招直取赛博人关节要害。

“身后！”夏恩尖叫声未落下，一道激光穿透少年的右肩，血珠从伤口滚出，在失重中缓缓飘散。

少年皱了下眉，右手脱力。烟枪脱手的瞬间，左手如电探出，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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