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不xx就无法离开的提瓦特物语》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当伊斯托利亚弯腰牵着那孩子的手,一级一级走上大方广间的楼梯时,她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潮意,像是隔着漫长的岁月,望见了旧日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恍然,却又真实得令人心悸。
——
彼时的她还远未被后世高海们唤作雪翅雁夫人,那时的她,只是乌塞洛布罗吉的女王,一个端坐于高台之上、只消微笑与点头的精致傀儡。
摄政的长老们把持着国家的命脉,他们在议事厅中咆哮、争辩、拍案,决定是向雷穆利亚屈膝,还是向埃雷莫利卡的高王俯首。没人问过她的想法,甚至没人留意过她的呼吸是否还温热。
她坐在王座之上,目光空洞地垂落,像一尊被遗忘在殿堂深处的石像,唯一的工作,便是看着那些白胡子的老人将国家的命运撕扯成碎片。
而在那些冗长而苍白的间隙里,写一些童话,是她仅有的、属于自我的茶间娱兴。
银发的女子斜倚在阳台的藤椅里,羽毛笔在指间懒懒地转着,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在茶壶与杯盏之间,思绪却早已随着臆想中的海浪漂远。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那片爬满蔷薇的花丛深处,有一道隐约的、与花影格格不入的轮廓。
“你是长老院的刺客?”
她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带上几分调侃的笑意,“这样的隐匿技巧,未免也太生疏了吧?”
花丛微微震颤,那躲藏的身影连带著满架怒放的蔷薇一起晃动,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浅色的细雪。
“别藏啦,出来吧。”
女王挥了挥手,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正巧我无聊,陪我喝杯茶,说说话如何?”
对方沉默着,没有应答。
她于是拖长了声调,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散漫:“我呀——不过是个无人在意的提线木偶罢了,你不用怕我跟长老们告状,他们连我喝什么茶都不关心,又怎会听我多说一个字?”
良久,那蔷薇丛中的影子终于动了。
一个裹着黑色长袍的人影缓缓走出,袍帽压得极低,所有皮肤都被严严实实地覆盖,即便她坐着,也只能窥见一小截精致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
——还是个孩子。
她心里轻轻一叹。
女王伸手拉开身旁的椅子,动作轻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雏鸟:“过来吧,尝尝这些茶点。”
那孩子默不作声地坐下,果然是长老院自幼精心训养的刺客——她,或者他,落座时几乎没有一丝声响,连衣料的摩擦都细微得可以忽略。
只是这藏匿的本事,到底还是嫩了些。
“嗯嗯,吃吧。”她把盛满点心的瓷盘推过去。
那孩子竟毫无戒备,拿起一块便塞进了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像一只偷食的猫咪。
她支着下巴,好奇地打量对方:“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随即又后知后觉地补了一句,“抱歉,我是不是不该问名字?毕竟……你是元老院的人。”
那孩子咽下点心,张口时声音有些沙哑,像砂纸轻轻擦过木纹:“哈尔狄摩奥斯。”
“哦哦……”
她心想,大约是个代号罢。
女王倒也没有多余的好奇心。活在这样的国度里,她早早便学会了装聋作哑,学会了把疑问咽进肚里,任其沉入无声的深渊。
她重新拾起笔,预备写下今日故事的第一行字。
不料那孩子却凑了过来,灰白的袍角擦过桌面:“你在做什么?”
“我在写童话。”她微笑着答,目光落在那孩子稚嫩的手指上。
她的故事本就为孩子而写,而眼前的小小刺客,恰好是个孩子。
她心中忽地泛起一阵酸涩——若她能有半分实权,这般年纪的孩子何至于沦为长老们的死侍?或许会在某场肮脏的刺杀中悄无声息地死去,像一朵未及盛放便被折下的蔷薇。
可怜惜又有什么用呢?她什么都做不了,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抉择。
“童话是什么?”哈尔问。
“就是故事。”或许是怜悯,或许是伤感,她放下笔,将心中构思的那个故事娓娓道来。
那是一只企鹅泳者的故事。
名叫佩伊的企鹅,日日仰望天空,艳羡着飞鸟的翅膀,希望重复先祖的荣光。可它终究不会飞,于是它带着族群穿梭在幽蓝的海水中,让浪涛托起它们的身躯,在水下的世界里划出另一种翱翔的弧线。
女王讲完,笑着问:“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哈尔?”
她已自来熟地用了昵称。
哈尔沉默片刻,诚实地答道:“可是企鹅不会飞。”
女王的笑容微微一僵,有些挫败:“这个故事不是这个意思……”
“不能像别人一样飞翔,也能找到自己的价值。”她耐心地解释,像在给一株倔强的幼苗浇水,“你明白了吗?”
哈尔诚实地摇头,困惑道:“不懂。会飞……很让人羡慕吗?”
“………”女王扶额,这孩子,当真是一根筋到底。
她或许没有教育孩子的天赋?还是她的故事太过复杂了?她甚至怀疑起了自己。
哈尔虽然不懂她的深意,却似乎喜欢她的故事。
他站起身来,灰白的袍子轻轻荡开:“下次你再有故事,给我讲讲吧。我该走了。”
不等女王的回答,他轻盈一跃,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转瞬便消失在花影与栏杆之外,再也寻不见踪迹。
——
“所以……你们很早就认识了?”
伊斯托利亚听完女人的复述,不由摸了摸下巴,眼底浮起饶有兴味的色彩,“刺客与女王……真是新奇的搭配。可这孩子,又是怎么被带上来的?”
空之神殿最古老博学的智者,被称作历史本身的人,此刻也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难道是神明们突如其来的趣味?”
雪翅雁夫人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沉淀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光阴:“是……我们很早就认识了——认识了三次。”
伊斯托利亚怔住:“……什么意思?”
银发的女人垂下眼帘,笑容变得复杂而柔软。
她注视着面前男孩那双陌生而警惕的眼睛,缓缓说道:“因为每一次他离开之后,我都忘记了他。”
——
记忆是多么神奇的东西啊。
它承载着一个人的灵魂,也悄然编织着命运的经纬。
还是女王的时候,她曾给那个孩子讲过三次童话故事,又三次被从记忆中彻底抹去他的身影。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每次他转身离去时,便将她脑海中关于他的一切都轻轻擦除,不剩一丝痕迹,像潮水退后空无一物的沙滩。
直到此时此刻,在这空之神殿的辉光之下,再一次见到那孩子——即便她从未真正见过他的面容,灵魂深处某扇紧闭的门却轰然洞开,所有被掩埋的记忆如海浪般涌回,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或许……你本就不是什么刺客,只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认。”她蹲下身,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银发的男孩望向她的眼神如此陌生,她明白,那是经历过无所有之廊、被洗尽记忆之后的空白。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名字或许都是他人赋予的余音。
但没有关系。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是否还记得我,既然你我再次相遇于这茫茫世间,那便是命运最温柔的安排。
过去的一切,是错认也好,是巧合也罢,都已再无意义。
无论你是谁的使者,无论你从何而来——
“你好啊,哈尔。”她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托着一片轻盈的羽毛,“我是薇恩杜妮妲·德·乌塞洛布罗吉。你可以叫我薇恩狄娅。”
男孩盯着她,那双金绿色的眼睛里满是警觉与疏离,像一只尚未信任任何人的幼兽。
很久,很久之后,他终于缓缓伸出一只手,带着几分犹豫,轻轻地放在了她温热的掌心里。
她笑着,收拢手指,握住那只小小的手。
无论你曾经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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