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拉诺先动了。

地下机械室里，终幕总控制台已经全部亮起。

代表主舞台、宴会厅、教堂和马戏团的四组齿轮依次运转。正常情况下，每一组机关只会在对应场景升起，其余布景沉入地下，等待下一幕调用。

奥拉诺同时推下三根操纵杆。

歌剧院试图将它们弹回原位。

皮带勒紧手腕，固定在指骨上的细线开始向控制台深处拉扯。奥拉诺没有与力量正面抗衡。他松开主轴制动，让已经过载的齿轮先转过半圈，再将两组本该错开的传动杆扣在一起。

齿轮彼此咬住。

主舞台传来沉重撞击。

原本等待下一幕的升降台在错误位置启动。

处刑台撞开宴会厅地板，从摆满香槟与玫瑰的长桌中央升起。杯盏翻倒，温热血液沿黑色木板流进处刑台凹槽。

圣徒加冕使用的白色祭坛紧接着出现。

它与小丑表演的彩色门框使用了同一条升降轨道。两座布景挤在一起，白色石柱从蓝红相间的门框中穿出，银色祷文旁边挂着小丑用来喷水的假花。

本应通往教堂的石阶也开始移动。

第一段阶梯落向祭台。

第二段却在奥拉诺的控制下转过方向，直接伸进马戏团兽笼。笼内的狮子受惊站起，前爪踏上铺有白布的教堂石阶。

歌剧院无法判断当前场景。

宴会厅、处刑场、加冕教堂与马戏团同时占据主舞台。金箔穹顶闪烁数次，试图寻找能够覆盖所有布景的画面。

贵宾席的掌声慢了一拍。

奥拉诺盯着指示镜。

“第一项。”

他的声音沿维护管道传向主舞台。

“场景已经乱了。”

***

塞西莉亚听见了。

她仍站在祭台下方，圣铳枪口对准伊芙琳心脏。舞台规则不断校正手腕，只要她稍微偏离，指骨便会被枪柄带回原位。

灯光全部集中在主舞台中央。

穹顶下方悬着一面巨大的镀银镜。煤气灯与水晶吊灯的光先落上镜面，再汇聚到伊芙琳、尤利安与处刑位置。

观众只需要看向那里。

角色便拥有唯一清晰的形象。

塞西莉亚放弃转动枪口。

她向旁跨出一步。

枪口仍锁住伊芙琳心脏，射击线路却经过祭台上方的镀银镜。

“低头。”

伊芙琳俯下身体。

塞西莉亚扣动扳机。

银弹擦过她头顶，击中镀银镜中央。

裂纹从弹孔向四周扩散。

整面镜子碎成几十块。

失去汇聚的灯光向不同方向散开。碎镜仍挂在支架上，每一块都映出不同舞台区域。

白色圣袍出现在左侧镜面。

猎人的圣铳被右侧镜片放大。

伊芙琳胸前的鲜血同时映进更高处的碎片。

处刑台、彩色门框、兽笼和白色祭坛也被切成互相重叠的画面。

主舞台失去了唯一的视觉中心。

贵宾席的吸血鬼纷纷抬头。

有人仍看向祭台，有人转向银冠，还有人被碎镜中的鲜血吸引。掌声尚未停止，视线已经分散。

“第二项。”塞西莉亚说。

***

艾琳娜登上升降台。

她颈间留下刚刚愈合的伤线，十三代声音仍挤在同一具身体里。乐队奏响终幕咏叹调时，她最先唱出的声音来自一名年迈女歌手。

下一句换成少女。

歌剧院试图将不同音色校正成“艾琳娜”。

艾琳娜没有再重复那个流传二十年的半音错误。

她主动打乱整段咏叹调。

本应上升的乐句突然下沉。

需要持续的长音被她提前截断。

乐队准备进入副歌时，她跳过整段旋律，唱出终幕最后一句的开头，又在所有乐器追上来以前返回第一幕。

指挥举起双手，无法决定下一拍。

弦乐仍在演奏终幕。

管风琴已经被艾琳娜带回序曲。

鼓手迟疑片刻，按照舞台深处传来的节奏落槌。三套旋律互相冲撞，观众掌声也失去能够追随的拍点。

加斯帕尔的声音从后台响起。

“唱对。”

艾琳娜看向红幕。

“我已经唱过一次。”

她用十三种声音同时回答。

随后，她选择了任何一代艾琳娜都没有唱过的旋律。

终幕总谱开始自行翻页。

纸面音符不断改变位置，试图追上她的歌声。墨迹刚刚重排，艾琳娜已经再次改变节奏。

音乐条件出现错误。

贵宾席的掌声彻底失去统一节拍。

“第三项。”艾琳娜说。

她的声音穿过整座歌剧院。

***

真正的埃利亚斯进入后台。

他的身体仍然虚弱，湿透的礼服已经换下，手腕伤口也缠着绷带。地方教堂修士试图拦住他，他直接推开对方。

红幕演员站在各自服装箱前。

角色规则命令他们按照终幕装扮。小丑正在戴上红鼻子，驯兽师扣紧皮革护腕，舞者则将银色饰品别进头发。

埃利亚斯叫出第一个真实姓名。

首席小丑的动作停住。

他脸上的油彩出现裂纹。

埃利亚斯继续叫出空中飞人、驯兽师与舞者加入红幕以前使用的名字。部分姓名已经无法唤回完整记忆，身体却对熟悉称呼产生反应。

“换衣服。”埃利亚斯说。

演员没有理解。

伊芙琳的声音从主舞台传来。

“随便拿。别穿自己的。”

小丑最先伸手。

他摘下红色帽子，拿起圣徒加冕使用的银冠。银冠接触油彩时发出灼烧声，小丑仍将它扣上头顶。

驯兽师脱下皮革外套，披上歌者的长裙。银白裙摆拖过兽笼中的干草，他因害怕走廊里的猎犬而身体发僵，双手却仍熟练地整理裙褶。

舞者拿起处刑使用的银剑。

她不识字，也没有学过剑术。握住剑柄以后，身体里属于其他人的战斗习惯却自行醒来。

两名机械师戴上小丑面具。

剩下的空中飞人把驯兽鞭缠在腰间。

角色服装、面具和道具彻底混乱。

他们从后台走向舞台。

加斯帕尔站在红幕之后，第一次没有立刻阻止。

他要的是能够永久保存的完美角色。

每一个演员此刻却同时携带两到三个互相冲突的身份。

缝线从加斯帕尔指间伸出，试图把他们拉回原位。

埃利亚斯抓住控制红幕的绳索。

“跑。”

他割断绳结。

红幕骤然落下，将加斯帕尔与演员隔开。

演员冲进主舞台。

***

黑猫已经咬断伊芙琳右腕的布带。

伊芙琳用自由的手抓住另一侧束缚，胸口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沿祭台边缘滴落，舞台规则试图将她固定回“不死少女”的位置。

尤利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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