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巷》
白应怜醒来的第二天。
她靠在床头,手里握着水杯,温热的纸杯却暖不起她的手心。
“哥,对不起。”她开口。
病房里很安静,自从她醒来,阿莱没有跟她讲过一句话,这段时间他憔悴了很多,本来就瘦,现在更是面色发黄,眼底的瘀青比往日还要沉,发间生出几根白发。
一夜之间,他好像老了十岁。
阿莱收拾桌面的手一滞,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背对着白应怜。
半晌。
“别跟我说对不起。”
白应怜垂着眼。
阿莱转过身,望向她。
“你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他声音发颤,喉咙仿佛被扼住,久久说不出后面的话。
又过了很久,他像是泄了气,淡淡开口。
“小怜,你走吧,离开这里,离开临市。”
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手里的温水渐渐凉掉,她摩挲着纸杯,没有吭声。
.....
白应怜醒来三天,池夏一直没有露过面。
凌晨三点,白应怜睁开眼,她掀开被子,坐起来,穿上鞋,站起来时腿软了一下,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才缓缓迈开步子,推门出去。
阿莱睡在她隔壁的病床上,从她起身的那一刻起,他就醒来了,等门关上后,他摸了把脸,坐起身。
他问过医生,白应怜这种病是心病,会反反复复发作,需要时刻盯着,但不能盯得太紧,给病人造成二次伤害。
白应怜扶着走廊的把手,步子缓慢的往前走着,阿莱沉默的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一间病房一间病房的瞧,不知道在找什么。
良久他才终于明白过来,她在找池夏。
这一层楼没有,她就去下一层,一层一层,一间一间,终于在顶楼的VIP病房前找到他的名字。
阿莱站在离她五米远的地方看着她将手放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下落。
一分钟后,她拉下把手,推开了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阿莱没有再跟上去,他定在原地,这三天里,他并没有跟白应怜提起过池夏,白应怜也从没问过。
她不知道池夏到底在哪里,甚至不知道他人到底在不在医院,但她还是找,阿莱不知道这算不算医生口中的好迹象。
有了牵挂的人,会让病人靠近痛苦,也会让病人远离痛苦。
病房里只有一张病床,并没有开灯,白应怜借着窗外的月色,缓步走到病床的一侧,她的视线落在躺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少年穿着和她一样的病号服,戴着呼吸机,身旁的仪器发着幽绿色的光,仪器上的线上下浮动。
白应怜在他的身旁坐下,头靠在他身旁,侧着脸,眼神流连在少年的脸上。
他紧闭双眼,睫毛垂落,没了往常的散漫与懊恼,仿佛真的只是睡着了。
“池夏。”她轻轻开口。
她等了好久好久,却等不来少年的回应,于是她又唤了他一遍。
“池夏。”
病房依旧安静,除了仪器声,再无旁的声音。
白应怜不再叫,她拉过少年的手,脸浅浅靠在上面,像从前少年蹭她那样,在他手背上蹭来蹭去,随后闭上双眼,就这样睡去。
阿莱站在病房外,透过窗口望向那两抹身影,最后转身离开。
隔天,窗外阳光透过槐树叶落在病房,池夏悠然醒来,他缓缓眨了眨眼,适应眼前的光线,顺着阳光,她看向身侧的人。
少女趴在他手边,白皙的面容一片恬静,长眸闭着,眉间舒展,呼吸清浅。
池夏唇角勾了勾,缓缓抬起手在她柔软的发顶悬浮着,他没有落下,不想打破这份安静。
检查病房的护士推门进来,脚步声惊到了池夏,他动作轻缓地收回手,却还是碰动了床侧的护栏,发出一声轻响。
白应怜猛地睁开眼,抬眸撞进池夏带着笑意的眼眸里,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你醒了?”
护士明白过来,接过话头,“病人醒了就好,我先去叫医生过来看看,你们先聊。”说着就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白应怜直起身,眨了眨眼,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池夏的手背上,烫得池夏的心发颤。
“哭什么?”
这是白应怜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他有些不知所措。
池夏哑着嗓子,费力地抬胳膊想去擦她的眼泪,白应怜凑过去,仰着脸让他碰。
“池夏,对不起。”她又道歉。
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该跟池夏说什么。
池夏指尖蹭掉她的泪珠,勾了勾唇角,还是从前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有什么对不起的,我这不是好好的?”
白应怜摇头,直起身。
“池夏,哥说我病了,病的很重,要看医生、要吃药、要配合治疗。”
池夏指尖颤了颤,他目光落在白应怜身上,她似乎很疑惑。
“可我没有发烧,也没感冒。”半晌,她才说出最后一句,“我没有病。”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病了,像个无措的孩子,她又垂下眼。
“可我伤害了你,我让你受伤了。”
池夏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里揪得发疼,他费力地攥了攥她的手,轻声说:“你没有伤害我,能被你放在心上,我从来都不觉得是受伤。”
他顿了顿,呼吸还有些虚浮,“白应怜,我说过,我属于你,永远。”
白应怜指尖抚过他手背上还没消下去的针孔,指腹蹭过他淡青色的血管,咬着唇半天没出声,眼泪掉得更凶,她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掌心。
开学前夕,王勇明最终的判决下来了。
最终宣判,王勇明犯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未遂,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瘦子是从犯,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回去的路上,残阳洒落大地。
“池夏。”白应怜开口。
“嗯。”
“七年是不是很长?”
池夏没有回答,阿莱坐在后座也没说话,白应怜自顾自回答,“也没有很长,等他出来的时候,一切都过去了。”
池夏攥紧方向盘,“嗯,一切都会过去。”
车子驶向前方,路旁的梧桐树,暑气蒸着马路,热浪滚烫。
.....
池夏卖掉了机车和汽车,树荫下,池夏垂着头回消息,宋济凡蹲在阴影里,王皓靠在墙边抽烟。
宋济凡犹豫半晌,最终开口,“池哥,我那还有一点,你先拿去。”
王皓吐掉嘴里的烟,直起身走上前,“我这也有些。”
池夏抬眸笑了笑,“得了,马上就开学,你们那点就留着吧。”
“再说我也凑够钱了。”
“你真跟你爸断了?”宋济凡问。
池夏“嗯。”了一声。
他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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