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巷》
破旧腐朽的仓库,白应怜幽幽醒来,灰尘味很重,雨声滴滴答答打在铁皮屋顶上。
头传来一阵阵钝重的酸痛,她费力地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身子软的厉害。
湿气顺着裤脚往上爬,冷得她牙齿打颤,她眯起眼睛适应昏暗的光线,才看清仓库门被一把生锈的大锁牢牢扣住,只有半扇漏风的小窗,雨还在下,风卷着雨丝扫进来,打湿了她半边衣角。
光头见她醒来了,蹲下去看她,“哟,醒了?”
白应怜身子疲惫的厉害,她并没有被捆绑起来,想来对方是料定她跑不掉。
光头见她抿唇,眉梢拧出一丝不悦,他像是看到什么极有趣的事,咧嘴笑,带着猫捉鼠般的戏谑。
“动弹不了了吧,放心,叔叔也不是故意把你弄到这来的。”
他伸出手去摸白应怜的胳膊,白应怜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挣脱起来,她蹙眉,无力气的抬起手,想要躲开。
光头见她还有力气反抗愣了愣,随即又邪笑起来,“看来还记得叔叔啊,也是小时候我们经常见。”
光头名叫王勇明,年轻时开了家麻将馆,其实就是披着麻将馆的名,背地里聚众赌博,白庆基就经常去那,白应怜七岁那年,白庆基在那输的彻头彻尾,欠了王勇明两百多万,这些钱并不是一下就输掉的,最初是几千,后来几万,再后来几十万,钱越滚越多,白庆基还沉浸在马上就要翻盘的兴奋劲中,这时王勇明拿出欠条,要他还了钱才能继续。
白庆基哪里还的起?他赔着笑,“王哥,你看我这马上就翻盘了,再等等,再等等哈。”
王勇明哪里肯依,他等的就是今天,那时候村里家家户户都没多少钱,但地多,大家就拿地压,白庆基把地输光,连房子都压上,好不容易逮到条大鱼,王勇明
哪里肯放过他,当下就逼着他签字画押,白纸黑字落定,签完字后白庆基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欠下巨款,他输的底朝天,哪里还的起。
王勇明放他回了家,当天夜里,他就收拾东西跑了路,那天赵引娣问他去哪,他说接了个活外出打工,那年去外地打工的人多,常常坐辆车就走了。
赵引娣信了,可几天后王勇明来家里要债,赵引娣联系不上白庆基,才知道哪里是打工,分明是跑路。
白应怜勉强撑起身子靠着身后的墙,盯着眼前这张熟悉又恶毒的脸,一字一字挤出来,“你想干什么。”
王勇明收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乐呵呵拍了拍她的脸,“我想干什么?听说你妈死了,你爸当年欠我的钱可还没还清呢,再说父债女偿天经地义。”
白应怜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就反驳,“白庆基欠你们的钱,你们去找他啊!”
王勇明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直起腰哈哈大笑,拍了拍瘦子的肩膀,“听见没有,他说让我们找白庆基。”
他顿了顿,又蹲下来,粗糙的拇指蹭过白应怜的下巴,□□着,“差点忘了告诉你,你爹当年签欠条时,里面还有你的卖身契呢。”
白应怜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手心死死攥着,王勇明的手从她下巴滑下去,落在她衣领上。
“你妈当年能用身子抵债,你也能。”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小孩,“反正你也跑不掉,不如听话一点,叔叔不会太粗鲁。”
白应怜浑身僵住。王勇明的手指勾住她的衣领,往外扯。扣子被扯开一粒,两粒。
时间慢了下来,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扎进骨头里,扎进她一直不敢碰的那个地方。
赵引娣为什么不让她八点前回家。赵引娣为什么每次被要债之后都会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洗很久很久。赵引娣为什么会在醉酒后抱着她说“妈脏了,但妈是为了你”。
那种感觉又席卷而来,扼住她的喉咙将她抽离。
白应怜被王勇明扑倒在地,眼神空洞,像被人从里面掏走了什么东西,剩下的那层皮囊,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王勇明见她不动,满意地哼了一声,凑过来闻她的头发,“这才乖。你妈当年也这样,一开始还不愿意,后来不也……”
“哥。”瘦子在旁边叫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犹豫,“这女的万一未成年怎么办?事情闹大了……”
王勇明头都没回,“怕什么,她跟她妈一个样,不敢吱声。”他的手继续往下扯,白应怜的锁骨露出来,肩膀露出来。
瘦子张了张嘴,没再说话,退到一边去。
白应怜躺在那里,眼睛看着屋顶,铁皮屋顶,雨点砸在上面,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
小时候,赵引娣抱着她躲债,也是这样的雨天,屋顶也是铁皮的,雨点也是这个声音,她听着外面的人骂她是婊子养的。
她抬头想问她妈什么是“婊子”
她妈把她的头按在怀里,说:“别出声,别出声,妈妈求你了别出声。”
她不出声。
她从来不出声。
被打不出声,被骂不出声,被欺负不出声。
她以为不出声就没事了。
王勇明动作忽然停下,他低头看着白应怜的身体,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年轻的、光滑的、干净的身体,而是疤,密密麻麻的疤。
从肩膀到腰际,从锁骨到肋骨,长的短的,深的浅的,有的发白,有的泛粉,像一幅被人反复涂改面目全非的画。
就这样下去,你甘心吗?心底有个声音在问她。
不甘心,她不甘心,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死的是赵引娣,不是白庆基,不是王勇明?!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们?
为什么?
白应怜手在地面上摸索,摸到了一块碎玻璃,又凉又硬,她不管那是什么,只是攥住,周遭声音混在一起。
她坐起来,动作很慢,拿起那块碎玻璃,抬起手狠狠往王勇明腹部刺去。
“啊——”
王勇明猝不及防,他痛苦叫出了声,往后跌坐在地,捂着肚子,血从指缝里往外涌,眼睛瞪得很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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