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不可视地带》
白雾从屋内翻涌而出,漫过门槛,一路铺向街道,继而向上聚拢,宛如一面巨大的幕布在半空缓缓展开。原本混沌朦胧的雾色渐渐亮起,柔白的光从深处透出,将雾中的景象映照得愈发清晰。
几乎同时,雾幕深处的模糊轮廓逐渐凝实,勾勒出一个女人的身形。
她身着一袭巫女装束,白衣与绯袴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木履踏过碎石,腰间的小包随之摇晃,乌黑的长发垂落至腰际。左手执铃,右手拉着一辆覆有白布的小车,正沿村外的坡道缓缓走向赤仓村入口。
木轮碾过散落在路面的砂砾,发出沉闷的轧响。车身随路面的起伏轻轻颠簸,覆在上面的白布被里面的东西撑得绷紧,隐约显出高低不平的轮廓。
家入硝子的视线从小车移向那张逐渐清晰的面庞,插在口袋里的手指随之缓缓收紧。
——那确实是葵木真弓。
五官与记忆中的模样几乎没有分别,眉眼间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冷硬。她唇角紧抿,始终望着前方,仿佛早在踏进赤仓村之前,便已经做出了某个决定。
夏油杰则注意到了葵木真弓手中的法铃。铃身缠着暗色细绳,边缘刻有模糊的纹路,怎么看都不像寻常辅助监督执行调查任务时会携带的东西。“她的任务日志里提到过这些吗?”
家入硝子这才从幻影中收回视线,看了夏油杰一眼。“没有。任务日志里只写了她如何调查村中的异常,没有提及任何多余的细节。”
她重新望向葵木真弓。“真弓不是会漏掉关键细节的人。她没写,只能说明她不想让别人知道。”
这句话让夜蛾正道想起了档案中的另一项记录。他从家入硝子手中取过任务调令,迅速翻到携行物品登记栏。任务调令所附的装备清单上,只列出了通讯设备、记录载体和基础咒具,并没有任何祭祀用品。
“任务开始前,总监部没有提过相关安排。这些东西也不是他们让她准备的。”
“那就有意思了。”五条悟从白雾中走出,抬手将墨镜重新架回鼻梁。“一个辅助监督,接了调查任务,却瞒着总监部另有打算。”
五条悟朝幻影中的葵木真弓抬了抬下巴。“看来她知道的,远比写进档案里的多。”
“我们原先以为,她是在调查赤仓村的过程中发现了什么,才会失去联络。”夏油杰的目光落在那辆覆着白布的小车上,“可现在看来,早在回来之前,她就已经为此做了准备。无论赤仓村里等着她的是什么,她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避开。”
“她瞒着总监部的,恐怕不只是这些东西。”五条悟说道。
家入硝子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她的视线追随着坡道上的葵木真弓,仿佛生怕错过她接下来的任何一个举动。
“先看下去。”她说,“弄清楚她来这里做了什么,或许就能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
夜蛾正道看了家入硝子一眼,没有出声。
出发前,总监部曾单独叮嘱过他,要多留意葵木真弓,并严禁将此事透露给学生。除此之外,对方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那道命令实在来得突兀,他原以为总监部只是掌握了某些未曾写进档案的情报。如今看来,他们所提防的,或许正是葵木真弓不曾上报的行动。
可既然总监部早已对她有所怀疑,那为什么没有在任务开始前阻止她?又为什么禁止他向学生提及这一点?
夜蛾正道合上任务调令,却没有立即将它收起。这是他第一次认真考虑,是否该将那道命令告诉三人。
总监部会不会也向他们隐瞒了什么至关重要的情报?
夜蛾正道尚未理清思绪,坡道上持续不断的木轮声忽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幻影中的葵木真弓已经来到手水舍前。她将小车停在石槽旁,掀开覆在上面的白布,从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白瓷瓶,俯身将瓶口倾向干涸的石槽。
起初,流出的只是一股寻常的细流。然而,片刻过去,水流仍未停歇。石槽里的水位不断上涨,没过底部的裂纹,很快便升至槽沿。葵木真弓这才扶正瓷瓶,将它放回小车。
她拿起搁在一旁的水杓,依次净手、漱口,最后竖起杓柄,让余水顺着木柄淋下。整套动作熟练而从容,与神社参拜前的手水礼并无不同。
只是,完成手水礼后,葵木真弓并未离开。短暂的寂静过后,她握紧了手中的法铃,对着盛满清水的石槽低声念起祝词。
“八潮之水,起于沧溟;八方之风,生于山隈。
涤此尘秽,清此故土。令风循铃而至,令雨应镜而来。
镜中之花,水上之月;虚实相照,迷障自开。
奉请八潮祓镜——
风来,雨至,照见归途。
惶恐惶恐,谨言。”
祝词念毕,葵木真弓抬腕振铃。铃音响起的刹那,石槽中原本平静的水面微微一颤,一圈波纹自法铃映出的倒影下荡开。
紧接着,槽外灰白的地面悄然暗了下去。
石槽中的水分明不曾溢出,一道水痕却从槽底裂纹的另一端渗出,沿着地面纵横交错的缝隙迅速向外蔓延。它绕过手水舍与路旁的石碑,越过干涸的水渠,一路伸向赤仓村深处。
“叮铃——”
离手水舍最近的一只风铎忽然响了。紧接着,道路两旁的风铎依次轻颤。村中分明没有风,清脆的铃音却由近及远,沿着坡道一路传向赤仓村深处。
葵木真弓缓缓睁开眼,仿佛眼前的变化早在预料之中。她将法铃放回小车,重新握住车把,沿着水痕延伸的方向继续前行。
就在她迈出第一步时,原本缓慢延伸的水痕忽然加快。
它沿着路面向村中漫去,又流入两旁干涸的水渠。所经之处,灰白的尘土接连变深,仿佛有水正贴着地底无声流淌。转眼间,水痕便沿着纵横交错的沟渠遍布村中,贯穿了整座赤仓村。
唯有沿主路延伸的那一道始终没有分流。它越过雾幕,继续向前蔓延。所经之处,原本悬在半空的坡道逐渐向雾中展开,两侧的屋舍、水渠与石碑也随之显出远近。原本平展的幻影,就这样有了纵深。
葵木真弓脚步未停,径直越过雾幕。木履落在向前延伸的坡道上,声响近得仿佛就在众人面前。紧接着,身后的小车也被拉过边界,木轮碾过路面的轧响随之传来。
白雾从道路中央缓缓退向两侧。日光下泛白的村道自雾中铺展开来,与眼前沉在夜色里的坡道严丝合缝地重叠。沿路的屋舍、水渠与石碑也分毫不差,只是一重浸在白昼,一重没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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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木真弓拉着小车从众人面前经过。家入硝子下意识地迈出一步,却在踏上那条笼在白昼中的村道前收住了脚。她回头看向夜蛾正道。“跟上去?”
夜蛾正道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葵木真弓正沿着白昼中的村道渐渐远去,白雾也随着她的脚步不断向村中铺展。
“跟上。”他率先踏上那条昼夜重叠的村道。“保持距离,不要碰雾里的东西。无论看见什么,都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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