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肯登基了吗》
那人没想杀周怀澈,只是要引来谢真君,争个高下。
然而他斜刀一招便带起凶恶杀意,劈旋刺砍密不透风,步步紧逼。谢真君手中积攒的力劲已然招架不住,招招泄尽。
后尘扬起,节节败退,破绽逐渐暴露。那人最后一击把谢真君手中的刀震飞出去,迅速回腕锁定胸口,一刺就要夺了谢真君性命。
谢真君深知硬撑不得,仰腰避锋,旋即单手撑地,旋身抬腿攻向那人腰侧。
孰料这人下盘极稳,再加上谢真君的气力已经耗了大半,竟没有撼动他半分。他只一手擒住谢真君腿腕,另一手翻刀倒握,回手朝谢真君面中刺去。
谢真君借他手上之力抬身躲开,双腿趁此机会盘在他的腰间,又一奋身掐了他的脖子,那人松了手,要重拳向谢真君攻去。谢真君翻身而上,两腿趁机紧紧锁住他脖颈命脉,最后提了一口气,把他这座稳如磐石的山掀了个前空翻,两人均重重摔倒在地,激起一方地气四溢。
不待谢真君喘出一口气,那人还欲拿刀,谢真君扫腿把刀踢开,两人只剩空手搏斗。
不,谢真君还有一把短刀。
但她现在的力气,只够自卫了。
她要杀了他。她要活,只能杀了他。
她站起,拔刀,出刀,但只能堪堪承受他的攻击。此人拳掌依然了得,那刀竟被活生生逼得无用武之地。谢真君胸口连受结结实实的三拳三掌,被死死逼至一棵巨树下。
她看不清那人的身影了,只剩下知道要活,她想活。
迎面一拳,最后一拳,谢真君看清了。
那人打在树上,谢真君终于在他的接连激进中等到了破绽。
她出刀,只要这最后一刀,只剩这最后一刀了。
许是人之将死,倏忽之间,那人僵住了,他知命运已经敲定,他听天由命。
这一瞬间,他在愿赌服输地等待死亡。
然而,短刀即将刺入他的胸口时,谢真君心里莫名一紧,竟鬼使神差改了刀尖力道,生死之间,那刀柄横拍在他胸前,砰然落地。
这一掌,散了谢真君最后一口气。
那人一对狠杀的眼顿然惊滞,倏然,抬腿踢上谢真君腹弓。
谢真君几乎是斜飞出去。他那一脚,正是刚才谢真君被划开的地方。
这处受之前那人一肘,现在又受他一腿,谢真君五脏六腑霎时缩成一团,蜷在地上动弹不得。她感到腰侧逐渐蔓延出黏腻来,再深一点,恐怕肠子就要流出来了。
终于结束了。
恐惧代替了气息,密密麻麻从四肢爬到她的心口。
四周的人已经团团围上,几束寒光赫然悬在头顶、脖颈和身上,像无数只白无常。谢真君绝对要带着一身密密麻麻的洞上黄泉路了。
“住手!”
谢真君缓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啊,他们本就应该说北羌话。
又一瞬,谢真君觉得自己真的该死了——这种时候,还在想这样无关紧要的东西。
铿然几蹙收刀利声,谢真君的脸被粗暴地掰正,那人掐了她的脖子,把她整个半身提了上来。谢真君忍下腹中苦楚翻涌,去掰那人的手,然而只够在他手上留下几道划痕。又两人上前,把她的双手死死绑了起来。
北羌只派一名使节参与冬狩,现在来看,明显是障眼之法。
谢真君已经没有心力去想为何会有一队北羌人马在这里——或者还有更多——为何他们要残害周怀澈。
她开始哭了,是真的害怕到哭了,这种恐惧比疼痛更甚。
因为她就要死了。
不管前面她和这些人打斗的时候多么英勇多么有种,而现在,她还没能再见上父亲母亲哥哥姐姐一面,就要死了。命不由己,死不知所以然,就这么个无知无能无助的样子,要去死了。
她想起那只鹿来。它看向天空的时候,也一定像她这样,只剩原原本本彻彻底底从本能里流露出来的怕了。
她怕到恶心,想吐。她想,自己现在一定在发抖。
“睁眼!看我!”
这人也不管谢真君听不听得懂,手上力道伴着怒火再重三分。
谢真君被掐到头昏脑涨,四体无力。她额角青筋暴露,挣扎抬目。
那人鹰眼如炬,谢真君的恐惧没有激起他的快感,反而生长出恨意。
“为什么不杀我?”
“将军,这人一直偷偷摸摸在后面。”
……
“……啧。”
这名被叫“将军”的满眼不耐,暂时放过了谢真君。随手一扔,像丢一件垃圾。
须臾。
“为什么你要杀他?”将军沉声问。
马兰酒楼老板的头在刀下,一边磕头一边哭,说着谢真君也听不懂的话。但谢真君能听懂他颤颤巍巍的哭喊,因为谢真君心里此刻也是这样的——不仅有极度的害怕,还有卑微又绝望的祈求。
原来周怀澈腹上那刀真的是他捅的。
谢真君开始想,如果自己也这样求,是不是就能被放过。
“西凉狗?将军,他们二人关系匪浅。”
“他们向来如此,狗咬狗……啧……西凉狗,中原狗,都该死。”
“是。”
从背后,一剑穿胸,老板还在半俯着身子。谢真君看着尸身缓缓从剑上滑脱,从胃里翻上来一阵痛楚,“哇”得一声呕出一口黑红。
将军漠然转身。
现在轮到她了。
谢真君最后看了周怀澈一眼。
他一定也这般痛苦。他被如此亲近的人捅了最致命的刀,不然凭他的功夫,断不可能至于此。
谢真君,你不是每天生死看淡行侠仗义潇洒快活吗?你不是自诩英雄挥金如土日日逞能逞强吗?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得罪了人还要死磕到底大不了同归于尽吗?现在如你所愿让你直直白白地面对死亡,你怎么没一点心气了呢?
那心气可笑如斯地散了。害怕,恐惧,归根结底,还是怕。
谢真君,你刚才为什么不逃呢?那七个杀手站出来的时候,他逃不掉,你该逃的啊!你为什么不逃?为什么又要当那可笑的英雄或者救世主?为什么不逃!
她后悔进这座山。
然后,她开始劝服自己平静地接受这场命,接受这场因为她没敢杀人所以三人全部葬身于此的命。
“你为什么不杀我?”
将军踩上她的肩头,强迫她往上看他的眼,那处伤口也开始汩汩冒血。
“啊————啊——————”
谢真君撕心裂肺地尖叫,扭曲的面上全是冷汗。
冷汗砸进土里,他不让谢真君偏头,而是掐着她的下颌让她直面这一切,让她的眼睛看着天。那只冷硬的鞋底没有分毫怜悯,坚若磐石地发泄着恨意。
她这只“中原狗”没有杀他,比杀了他更要耻辱,而谢真君越是痛苦,他越是不满,越是恨意难消。
“啊——————”谢真君叫声惨厉惨然,几欲疼昏过去。疼昏也好,死的时候身心就都不会痛苦了。
“将军,要是引来了人,就——”
“那就把她的嘴堵上!”
他没让谢真君得逞,移开了脚。谢真君只剩抽泣。
那个将军,从她的腰侧,伤口旁边,拽出了那串鹰羽。
沉思片刻,他把那串鹰羽揉碎,踩在脚下。
“将军,是金羽。这个女人……”
“不是公主,就是皇子妃。”
“可我们要抓的是皇子皇女。”
“带回去,一起献给长生天。”
“……是。”
原来,他们是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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