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阑珊》
镇国公府许久没有这样热闹了一场赏花宴盛邀京中贵妇贵女,来着有攀附之心也有看个热闹的,李府暂时没有来人,礼却先到了。李明德清楚这场宴会是为琼景王府而开,既有足够大的面子请人,也不会将琼景王府架在火上烤。
贵妇虚伪地笑着,往日宴会总有人将女儿往小公爷身边推,现在这些人精倒是不愿趟浑水。
楼玉京混在一群小厮当中,白问引也没有大张旗鼓地公开露面,头戴帷帽遮了半个身子才和宋则安先后进门,惹得一阵好奇,伸长了脖子盼一阵风吹开这层纱,教人好生看看这位废世子的模样。
可惜天不遂人愿,微风吹来让人舒适,却不足以吹开这层纱。
其中一位贵妇掩面笑道:“王妃仁善,被废黜的世子都肯带出来。”
一句话叫白问引被踩在脚下,羞辱的意味藏在这句看似夸赞王妃大度的话里,嘲讽又恶心。没有人真的敢把潜台词说出来,就算这位当下是废世子,将来王府也是要交给他的,谁叫王妃半生无所出呢。
白尧叙早早去了镇国公的书房与之商讨,许要到晌午方才露面。宋则安温婉一笑,出口倒不是那么温柔了,带着些反唇相讥的意思:“沈夫人谬赞了,难道你会不允许自己家被告老还乡的丈夫出门,不许未考取功名的嫡子参与聚会么?”
被称作沈夫人的贵妇脸色一白,周遭有人小声地笑,还算是给她留点体面,没有接话讽刺她。
沈为平抛着苹果,四下扫视,见她们都在看沈夫人与宋则安,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啃着苹果将人拉到角落,压着声颇为不可置信地道:“我以为你不会来。”
“不得不来,探探底也好。”
“你与你娘冰释前嫌了?怎么见你与她一道过来?”
长纱之下不过是扯唇笑得讥讽,无声地讽自己过去痴傻,讽那夜不如孩童通透。白问引开口与他解释,仍不曾揭开长纱,谨慎终究没有错,万一碰上个迷路的局外人走到这里,看见他的脸就得不偿失了。
沈为平握着苹果慢慢听他说,不过是复述一遍过去又追加一夜清明,墨汁晕染开的真相被他晾干了锁在铁盒子里,藏在琼景王府的桃花树下。
是宋则安与他一块埋进去的,本不该开花的季节,只是落叶飘飘,枯黄至死。
“原来如此,楼老板为人仗义,肯帮你们,你也没有真的要蠢到死。”
“有人肯帮我,我若不领情说不过去,何况她与我还只是合作关系。”
沈为平嗤笑,将手中的苹果丢给他:“真的只是合作么?世子眼观八方,难道真看不出楼玉京什么心思?上回吃饭我看见她袖口那节断玉了,我且问你,那不是你带去江南的信物吗?就算她把你当死敌,拿到你东西的那一刻就要毁了,还能给你保存这么久?”
“你怎么知道人家心里没把我当朋友。”
这回沈为平到真的带上了嘲讽,讥笑道:“楼玉京前几天深夜烧纸,拿着你那块玉自言自语,隔的太远我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但她走后我看了周围,她那张没烧完的纸漏了一角,我捡起来一看,写的是未亡人。”
白问引:“……!”
“震惊了?把你当朋友当兄弟能写未亡人?”他说着又恢复成吊儿郎当的模样,伸手拍了拍白问引的肩膀,拂去本就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留心看看罢,楼玉京真的不是生了心思么?”
“我上次问过她,她说不是。”
“她说不是就真的不是?”
“她从不骗人。”
沈为平静静看了他一会,舌尖顶腮,颇为恶劣地笑起来,“她说什么你都信,难道你是断袖?”
白问引没忍住挂了脸,虽然看不见,但沈为平还是感受到他的不爽,他非但没有收敛,反倒更加恶劣地说:“戳你心窝了,这么生气?”
白问引:“……”
白问引把苹果丢回去,拂袖想走,这会镇国公和白尧叙才往花园走去,远看像是谈笑风生的老友,白问引路过听他们谈的却是楼玉京。
他脚步一顿,身子转了一圈又跟在他们身后往前走了,沈为平站在原地没动,盯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早在几天前他刚发现有关于楼玉京的事总能勾住他。
这个曾经不愿和他多说一句话,只对自己母亲的事上心的人,终于又接下了一件新的麻烦事。
他吃了手中的苹果,抬头看了眼烈日当空,才慢悠悠往宴会方向走。
楼玉京这会还在厨房忙活,掌事见她眼生,误以为是新招来的小厮,将盘子往她手上一放,中气十足地命令道:“送去宴客厅。”
楼玉京端着点心低着头往宋则安那边送,国公夫人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又朝镇国公使了个眼色,后者了然,低声与白尧叙说了些什么,跟着楼玉京一道去了后厨。
白问引正欲起身跟上,白尧叙眼疾手快扣住他,压着声警告道:“坐下。”
白问引眼神一凛,周身寒意蔓延,任凭靠近的都能感受到他的不悦,白尧叙还是没有松手。
“鱼龙混杂,如果你不想害她,就给我坐好。”
这句话显然是扎醒了他,多年难得在众人眼里出现,指不定多少人盯着,楼玉京身份特殊,又牵扯身后太多,这时若有人查出,便是功亏一篑。
见他没再试图挣脱,白尧叙才继续说:“李芷华会过来,玉京那边你不必担忧,国公爷不会害她,国公夫人前几日见了谢夫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李芷华过来,三皇子那边谁去看?”
“三皇子或将出局,你认为玉京会在楼韫和三皇子之间怎么选?且等她之后见了谢允,再做决定。”
后厨廊道鲜少有人路过,楼玉京在拐角被拦下,她低垂着头压着声嗓恭敬道:“国公爷。”
“玉京,抬头。”
楼玉京:“!”
心中震颤,可她还是没有贸然行动,镇国公叹息一声,往前一步,她后退一步。
镇国公脚步一顿,没有再往前,只是与她说:“我没有恶意。你震惊是认为我认出你,与李明德有关是么?”
“……”
“那日王爷与我说时我亦不可置信,几乎大部分人都以为他的女儿死了,也包括我,可你还是站在我跟前,活得好好的。”镇国公说,“你见不到谢允,他夫人也不会容许一个早已淡出记忆的陌生人去见他,但我可以帮你引荐。”
“国公爷许是认错了人,我不认识谢氏人。”虽说沈为平那日带的是整个国公府的诚意,但谁知道这么些年,镇国公与李明德私底下真的没有什么,这层身份实在是太过特殊,不能轻易认下。
“楼老板。”身后是国公夫人在靠近,对方并不强势,带着一贯的温和,“请相信我们的诚意,你与我儿已经见过了不是吗?”
“夫人说笑了。”
“我与谢夫人已然谈妥,今夜万兴楼三楼包间可以一叙。如果你信不过我们,总该信得过王爷,信得过世子。”
万兴楼三楼并不对外开放,一般真正能上去的,往往都是皇亲国戚或是一些像李明德,镇国公的臣子。
“我们见你,只是想知道在三殿下与皇太孙之间,你会选谁。”
“……”
“不必惊讶,楼老板,或许你不记得了,在你年幼时我与你母亲私交甚密,她算我的半个先生,楼家倒台后我们曾跟楼悯弦问过你,他说你已经死了,我们找过几年,你没有半点消息。”
如果知道她活着,知道她在江南,知道春歇楼是她开设,这些年他们不会让她吃太多苦。
深恩负尽,死生师友。可明明任她漂泊许久,她也不曾生出半分怨念。
“几时?”楼玉京太久没有开口,声音有些哑,又问:“王爷去么?”
国公爷答道:“自然会去,亥时相见。”
“好。”
李芷华到场的时候接近尾声,已经有人提前离开了,余下还在的见了她,纷纷皱眉,小声讨论起来。她并不在意这些人说了什么,从一开始目标就很明确,朝着白尧叙走去,白尧叙没等她靠近,只是用口型说:后厨。
是白问引的交代,他不能露面,也不可能当众显得和李芷华很熟,就只有白尧叙开这个口。
这是楼玉京第一次见李芷华,对方身形并不单薄,带着常年习武的力量感,手上的茧子反反复复再也没有好过。
“李姑娘。”
国公夫人和镇国公对视一眼,悄然回了宴客厅,将空间留给两人。
“楼老板,久仰。”
声音偏粗犷,如果不是白问引与她说对方是女人,她或许真的会信她是男人。
李芷华像是明白她在想什么,微微一笑,说:“不怪楼老板误会,我与楼太傅只是远远见过几次,加上有意引导,他才与你说我是男人。”
“李姑娘大度,我替师父赔不是。”
“不必,在楼太傅眼里做个男人也未必不是好事。”
李芷华侧身看向了廊道花圃,早上才有人浇了水,这会绿植生机勃勃。
“楼老板,我此次见你,只是想知道你的答案。不瞒你说,家父已经决定下一任帝王选择了你的养子,我想知道你还会三殿下吗?”
楼玉京盯着她看了会,笑出了声:“怎么人人都要问我的想法,那你呢,李姑娘,你怎么想?”
“我?”李芷华重新看向对方的眸子,平静地道:“我只选赢家。”
从小父亲就与她说,她是养女,是未来的一步棋,李明德不屑于去掩藏这件事,吃了李家的饭,死了都得冠上李明德女儿的名。
“父亲说陛下如今还没有皇后,他有意推我上去,但是楼老板,我认为楼韫更有胜算,你们所有人——包括我爹,楼太傅,都更愿意扶他,那我为什么要做谢衍知的皇后?他这个地位从一开始就坐不久。”
“当然了,我知道您有儿媳妇,一宫两后,如果她愿意,我可以接受,我要的只是权,不是人。”
“哦哦,我儿媳妇啊,你还不知道白问引是我儿媳妇吗?”
楼玉京非常不客气地丢了白问引的脸。
李芷华:“?”
“开个玩笑李小姐,我儿媳妇已经因为江南追杀的事跟阿韫和离了,至于皇后,权力还是不够大,李小姐不如努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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