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且随意,我自倾臣》
内室中,谢流云对着萧夫人恭敬行礼。
萧夫人端详这张清俊的脸,浅笑赞许道:“谢先生做得不错,我家二娘子如今日思夜想要与你长相厮守。”
谢流云笑得谄媚:“仰赖二太太的好谋算,谢某总算也不负这满腹才华和一身好皮囊。”
萧夫人倏然散了笑意:“先生不可高兴太早,还需花点功夫继续将她哄住。重阳花船宴,正是你与她私奔之时。”
“二太太放心,我与二娘子早已情到浓时,一直借婢女琇莹之手私通消息。二娘子还赠我诸多情诗,太太请看——”谢流云忙不迭掏出一叠纸献宝。
萧夫人接过,将每一张都细细端详,又招来谢姨娘一并细看。谢姨娘附耳轻声:“太太,确乎都是二娘子笔迹。”
萧夫人满意抬手,谢姨娘将两张银票和情诗一并交给谢流云。
谢流云欠身接过,笑意更浓,眼底却闪过几分犹豫:“不过,谢某日夜悬心,倘若我与二娘子私奔时恰巧被大太太或穆王发现,这可是要了我的命啊!”
萧夫人不耐看他那瑟缩模样:“谢先生怕什么!你只需带她跑一夜,第二日便可找个机会抛下她。大太太一旦发现人没了,我这边自有琇莹帮我作证她与你私奔去了。大太太急着遮掩丑事,抓回二娘子便罢了,哪敢天罗地网地追捕你?她岂不怕惊动了穆王?”
谢流云大喜:“原来琇莹姑娘也是二太太的人,如此万全之计,再无破绽了。”
萧夫人笑含深意,语重心长:“一旦事成,二娘子名声扫地,嫁不进穆王府,我便会传信给堂弟,向他举荐你。他任职并州司马,与我家老爷素来交好,保管先生有一席宏图大展之地。天下大势本不利于先生这样的寒门之子,难道先生愿意一辈子屈身于段府,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教习先生?”
“正是,正是。”谢流云一脸得遇知己的感动,“‘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①,我在家乡处处碰壁,难登权贵之门,这满腹才华无用武之地,真乃明珠蒙尘……”
“现下我乏了,”萧夫人摆手,打断这些酸话,“先生且去吧。”
谢流云悻悻作了一揖,转身去了,正行至门口,身后幽幽传来一问:“先生与二娘子可有了肌肤之亲?”
谢流云惊得脚下打滑,连忙转身腆脸笑道:“没有没有!仓促几日,我岂能做到如此地步?二太太您只说让二娘子嫁不进穆王府,论府上势力,她嫁给其他贵人不成问题。谢某也是读书知礼之人,为我日后任上教化的万千百姓,我才痛心舍二娘子一次,岂会趁机行这如此阴私之事!”
这等虚伪势力的鼠辈,萧夫人心中冷笑,他明明知道二娘子名声一旦毁了,在世俗冷眼里大概活不下去,还避重就轻,大谈自己所谓的宏图之志。
不过,也正是这种人,最能利用。
萧夫人笑道:“那便好,先生慢走不送。”
等谢流云远走,素来不动声色的谢姨娘都显出些诧异:“二娘子为了与谢先生私奔,让您帮她,连自己清白也不顾了。”
萧夫人也有些诧异不安:“她失忆不过几日,竟能与谢流云情深到如此地步。”
“二娘子失忆之前,本就与谢先生有旧,不是寻常的点头之交。太太,再料想一个闺阁弱女子,倏然一日忘了过往,正是茫茫无依、惊慌失措之时,倘若有一位故人时刻相伴,小意温柔,自然容易落入情网。”谢姨娘边为萧夫人打扇边娓娓道来,“女子最重名节,若不是情根深种,怎的会说出那般话?”
萧夫人也觉得谢姨娘的想法颇有道理,微微颔首,话里便多了几分怜悯:“女子一旦陷入情爱,什么理智也没有了。本来我还因为事情太过顺利怀疑她是否故意试探,谁知她连这样的话都能说出口,可叹可怜。”
她想起当初得知她与段兰生私定终生,阿爹与阿兄夜里追来,要杀了那个蛊惑自己女儿的汉人。她为了救下段兰生的命,提前在体内种下能让女子呈现怀胎脉象的蛊,谎称自己已经有了段兰生的孩子。
那一夜,阿爹沉默收起弯刀,仿佛苍老了二十年:“阿依兰闼,从此你不再是九黎的圣女,也不再是我的女儿和你阿兄的妹妹。”
她跪着拜别九黎的亲人,从此只做段兰生的妻子“萧拂月”。
后来虽解了蛊,但萧拂月也被蛊伤了身子,一生不能有孕。
谢姨娘见萧夫人陷入沉思,误以为她仍忧心段南音假意入局,宽慰道:“太太,她如今失忆,见到的人不多,倚仗的力量也微薄,倘若她识破这一局,直接离开谢非是便是最容易的破局之法。而像如今这般,岂不是舍近取远,删简就繁?”
“傅娘子传话时我本不欲揽下这事,大太太看二娘子如眼珠一般,我们不便下手。你竟能想到如此妙招,先是察觉她与谢流云过从甚密,又利用她失忆让她自己离开,与我们毫无干系。”萧夫人拉过谢姨娘的手,笑得温和,“你有这般灵巧的心思,做个妾,委屈了。”
谢姨娘赶忙跪下:“太太莫要折杀奴婢。我能有几分上得台面的计谋?这一切端赖太太聪慧又福缘深厚,天赐良机让二娘子失忆。傅娘子允诺,事成之后,老爷仕途必定更上层楼,再不必受那傅相门生的排挤。”
萧夫人望向匾额上的“云龙风鹏”,回想丈夫夙兴夜寐案牍劳形的身影,真切浮出一丝浅笑:“老爷才是真有鲲鹏之志之人,清风朗月,心怀天下。穆王军中势力深厚,但毕竟朝中根基尚浅,自大老爷病逝,老爷受了那些个傅相党羽的绊子。错过这次机会,他不知还得在那五品司门郎中的位子上苦熬多少年。”
她高高端坐,垂眸望着跪着的谢姨娘,沉声道:“我见不得老爷这般受委屈,此次孤注一掷,我们一定要赢,段南音一定——得死。”
谢姨娘道:“太太安心,我来私下出面将上下都打点妥当。花船节之夜,待到二娘子和谢先生上船,船夫自会将船摇至水深僻静之处。二娘子不会水,船是意外沉的,人是自己偷跑的,加上琇莹的证词,万事与太太无关。”
“若老爷成功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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