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修成仙》
怀山把众人迎进客舍,一路上礼数周全,没有一句盘问。
客舍也是新的,桌椅无尘,茶水温热,窗台上摆着常开的花。
众人落座,怀山在下首相陪,亲手为李安斟了一盏茶。
“太祝不必如此。”李安接过茶,“我们冒昧进门,已经叨扰。”
“墙门万古不开,今日开了,是永定的客。”怀山微笑,“客人远来,总该知道自己到了何处。”
他抬眼望向窗外那片均匀的柔光,神色平静而郑重。
“万古之前,墙外有过一场大抢。”怀山道,“抢光,抢海,抢一切能活命的东西,抢到最后,连抢的人都把自己抢碎了。”
屋里安静下来,陈天骄几人都听过星海的事,此刻再听一遍,仍觉脊背发凉。
“补天者带着最后一点人,退到碎穹尽头,砌了完天这堵墙。”怀山继续道。
“墙砌好,便立规矩。”他说,“永定界的光,按人头均分,多一粒不许,少一粒不行。”
“自此再没人饿死。”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笃定,“也再没人为一粒光,红过眼。”
李安捧着茶盏,没有喝。
“光按人分,那人呢。”他问,“人若多了一个,光从哪来。”
怀山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像先生看见问到点子上的学生。
“所以永定界不添新人。”他平静道,“城还是那座城,人还是那些人,万古如是。”
“补天者呢。”李安又问,“砌墙立规的人,如今在哪。”
“他们把自己,也写进了规矩。”怀山的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一停,“名字一个接一个从簿上淡去,到最后,人成了分寸本身。”
李安追问道:“没有人反抗过这件事么,把自己写没了。”
“有过。”怀山答得坦然,“起初也有人哭,也有人不肯平,后来都懂了。”
“懂了什么。”
“懂了比起被抢走、被饿死,没了念头,反倒安稳。”怀山道。
满室无言,连肥鹅都听得忘了吃鱼的念想。
窗外日头移到正中,柔光微微一暖,像有人轻轻拨了一下灯芯。
街上各处屋门依次打开,城民端着食盒走出,到街口长案前排成整齐的一列。
没有人催,没有人抢,领到饭食的人含笑道谢,转身回家。
怀山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自有侍者把饭食送进客舍。
饭是热的,菜色清简,分量恰好够每个人吃饱,盘底不剩,也不欠。
陈天骄扒了两口,偷偷看肥鹅,肥鹅也正偷偷看他,一人一鹅眼里都有点茫然。
“味道是好。”陈天骄小声道,“可就是太刚好了,我这还想再添一勺,都觉得对不住这盘子。”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白恪冷冷道,自己却也放下了筷子。
午后,李安提出到城中走走,怀山并不拦,只亲自陪着。
坊中有匠人做工,阿梭好奇凑过去,看一位老匠擦拭一只木碗。
那碗光可鉴人,分明没有一丝裂痕,老匠却一遍又一遍,擦得极仔细。
“碗坏了么。”阿梭问。
“没坏。”老匠含笑抬头,“永定的东西都不会坏,擦擦,是规矩,也是营生。”
阿梭退回来,一路都在咂舌。
阿梭歪头想了想,又跑回去问那老匠:“您擦这碗,擦了多少年了。”
“记不清。”老匠含笑答,“碗在,手在,日子就在,不必记年。”
“不闷么。”阿曜也凑过来问。
“闷是什么。”老匠反问,倒把少年问得一愣。
肥鹅蹲在院角,扒拉着干净的盘底,盘里一粒不剩,它咂摸半天,连抱怨都找不到由头。
恒土的一日,像被一只极稳的手,从头安排到尾。
光暖恰到好处,风起时恰好送来花香,城民或在树下闲坐,或在坊中做事,动作从容。
偶有两人意见相左,声音刚起,对方便微微一笑,自己先退了半步。
那争执便像一滴水落进沙里,立时没了。
“若有人想多要一点呢。”李安忽然问。
怀山停下脚步,望着街对面一对互相谦让的老夫妇。
“那就教他不想要。”怀山答得很平静,“把多分的念头说开,把心放平,一日不行便一年,一年不行便十年。”
“久了呢。”李安又问。
“久了。”怀山转头看他,眼神温和,“就真的不想要了。”
阿梭一直抱着贝壳船那块亮石,听完这话,跑到街边。
一位大娘正坐在门口理花,她双手捧着亮石送过去,说得又快又真诚。
“大娘,这石头送您,夜里放在屋里,亮得很。”
大娘笑了,把亮石轻轻推了回来,指尖都没多碰一下。
“好孩子,大娘的配额已满。”她柔声道,“多了,无处用,也不该用。”
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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