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老公不想被地下了》
戴迎安随手拦下的开拖拉机的人,将喜糖送到了文化馆。
馆长带着几个女同事来探望林清照。
文化馆的惯例,产假3个月,难产会酌情增加半个月到一个月,但林清照没领结婚证,没准生证,追究起来,算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单位无法按照正常流程批产假。
好在馆长也是个女人,体谅生孩子的难处,已帮林清照安排好了代工,但也只能匀出一个月。
林清照十分感激,气若游丝:“坐月子,就是休一个月,休多了也是浪费。”
同事们环视过病房,惊奇:
“我也在这医院生的,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高级的病房?”
“真豪华,只能是干部家庭住的。小林,戴工,你们是不是认识什么大人物?”
这个特殊的病房,因为疑问多如潮水,反倒冲刷着答案渐渐水落石出。
能调动医院资源的人,必然能量巨大,孩子的父亲反正做不到……
林清照如坐针毡,瞄了一眼戴迎安。
他本身就是个情绪起伏不大的人,表情整日趋于平淡,也许最近天天学习到深夜,眼睛有点近视,也许出于时髦,这次回来他佩戴了眼镜,镜片大多时候总在反光,不反光的时候眼神也隔着一层,总体看起来比之前深沉,多了些高深莫测。
越是看不出端倪,越是胡乱猜测,将林清照的光明磊落一点点腐蚀成洞,像蛀牙,随时提防它的突然敏感。
坐在床边的同事,顺手打开了床头柜。
里面全是产妇补品,成人奶粉,阿胶,燕窝……比另一侧床头柜上的婴儿用品还多。
同事们这次更羡慕了:“啊,戴工,知道你疼媳妇儿,疼得也太‘孝顺’了!这得花多少钱啊?”
戴迎安拿起补品看了看,或许是没在意同事的疑问,或许是因为忍着气,脸色没有异样,问林清照的语气也很平常:“你想吃哪个?”
一天一夜没吃饭,还差点丢了命,林清照头昏眼花,再也没有心思琢磨戴迎安的反应,“奶粉吧,兑水就能喝。”
戴迎安冲了杯奶粉,刚递到林清照嘴边,就被潘母上前抢走杯子,换了个保温桶来:“奶粉是给孩子喝的,大人喝叫人笑话,吃我蒸的鹅蛋羹!”
平日里不起眼的潘母,似乎找到了舞台表演,说她是如何倒了好几班车才到了乡下,精挑细选,才选出最新鲜最标准的鹅蛋,这些鹅蛋又是如何如何脏,她又是为了儿媳妇,忍着脏,一个个洗刷干净,才做成了蛋羹。
总之,这鹅蛋在潘母的加持下,已成了不寻常的蛋,比恐龙蛋还难淘换,比凤凰蛋还金贵,让林清照未吃先饱。
保温桶拧开,一股强烈的蛋腥味扑面,林清照赶紧别过头,屏住呼吸。
越当着外人,潘母越上赶着喂,林清照头偏哪边,勺子就追到哪边,林清照熏的胸口剧烈颤抖着,脖子里扯出青筋,才发出有气无力的声音:“拿走,快拿走。”
潘母收起勺子,一副小女孩犯错才有的神情,怯怯地看着林清照的同事,又巴巴地望向戴迎安,寻求公证。
同事们圆承:“刚生了孩子就这样,没胃口。”
潘母急地直拍大腿:“身子越虚越得吃,不吃饿坏身子,要坐病的呀。”
戴迎安拿回杯子:“还是喝奶粉,补充能量快,还不用嚼。”
潘母像被冷落了似的,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抬手抹眼皮,带着哭腔嘟哝:“我做错了什么?我是为了她好,不是害她啊!”
气氛变得尴尬,同事们忙找借口走了,戴迎安上前安慰潘母:“没人说你害她,她不是想喝奶粉嘛。”
潘母哭出声来:“我撇下你爸一个人在家,千里迢迢到这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寄人篱下,整天看人脸色生活,为了谁?”
戴迎安赔笑:“为了我。”
潘母看向林清照,厉声:“我是你妈,不是你们老妈子!我一个人操持着一大家子,熬干的煮稀的,养老的带小的,容易吗?当着这么多人,对我吆五喝六,上过大学就眼睛长在头顶上,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
冲她来的。
林清照额头爆出产后虚汗,揪着被子的手攥紧,即便怒火丛生,也难以发出大声,听起来像服软:“你犯病能不能挑个时候?偏我同事在场,在我身体最虚弱的时候。”
潘母往病床前一蹦,哭天喊地:“清清啊,做人不能不讲良心!鹅蛋上都是屎,我一个个刷了一遍又一遍,你家炉子还不好用,我还烧了手……”
戴迎安拦住潘母,哄她:“妈,原来你是手受伤了,我现在就陪你去包扎。”
听见戴迎安要弄走潘母,还算他识时达务。
再说,潘母年纪大了,又遇上生产的大事,可能搅的她也没休息好,有点临时的火气,小辈也该体谅。
林清照这样想着,便忍下火气,也实在是产后身体太虚,无力再纠缠。
潘母却越哄越带劲,冲过来,指着林清照鼻子骂:“我知道你没爹没妈,把你当亲闺女伺候,你生了个闺女,我说过你半个不字没有?”
归根究底,原来是嫌生了个女孩!
林清照呼地坐起来,抓起床头的保温桶,一把扔过去。
砰,桶砸到背后的墙上,蛋羹洒了潘母满脑袋,她一直消停到出院。
回家后,潘母在天井支了个煤球炉子,敞着大门做月子饭。
这样人来人往都看得见她的忙碌,就会提上一嘴:“潘婶子这婆婆当得真叫人没话说。”
“唉,没办法,她挑食,这个不吃,那个不喝!嫁进我家门,她就是我自家孩子,和亲生的没两样,我自己生的那仨孩子都泼辣,没一个这么让我操心的。”
潘母每每一副“受了气,但为了和睦忍下千言万语”的宽容口吻。
卧室跟天井就隔着一扇窗,林清照在里面听得清晰。
潘母是个出了名的老实人,也确实给她做了一日三餐,反驳吧,显得她占了便宜还卖乖,小家子气;
不反驳吧,潘母四处树立的“好婆婆、刁儿媳”名声,是踩着她得到的。
老实人做坏,是叫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是绵里藏针,背地里挨扎,林清照只能被迫做了坏媳妇。
可这家里,不止一个咬人不出声的潘母。
这天上午,戴迎安去了单位,潘母出门买菜,林清照哄孩子睡觉时,听见天井里的窃窃私语声。
准是戴迎子和春雁又趴墙头上,嚼谁的舌根,林清照都见怪不怪了。
突然,戴迎子高声骂了一句春雁什么,春雁毫不客气回骂。
春风烈,月子里不能出门见风,林清照悄悄开了一条窗缝,望出去。
戴迎子提起墙角的簸箕,哗啦,把瓜子皮倒在了墙那边。
春雁不甘示弱,探过身子到墙这头,哼哼擤鼻涕。
相互恶心不过瘾,俩人索性抄起锄头和铁锹,在墙头上空咣咣敲打,边打边骂。
春雁呲牙咧嘴:“戴上环都扎不住你的逼,噗通又怀上,你说你逼有多敞!”
戴迎子咬牙切齿:“你天天求着你男人喝中药,不就是为了叫他支棱起来好攮你腚!没事光惦记着上炕骑男人,你个老骚货!”
“呸呸呸!”
“噗噗噗!”
俩人头发瞬间挂上唾沫和浓痰,气地扔了缠斗的工具,张牙舞爪找砖,垒墙。
孩子被吵地哭闹起来,林清照赶忙关紧窗户。
等哄孩子睡着,墙已经垒出六层砖,比拆之前还高出两层。
潘母买菜回来,撞见翻脸盛况,扯着一身泥的戴迎子进屋。
家里气氛一度紧张。
林清照没挑理坐月子也不素净,还拧了热毛巾给戴迎子擦脸,打趣:“二姐,你和雁子整天好得和一个蛋似的,怎么忽然闹翻了?”
戴迎子没好气:“我为谁,还不是为你!”
林清照皱眉,刮了下戴迎子的鼻子:“你能别像疯狗似的乱咬人,关我什么事?”
“那娘们儿说你和姓姚的有一腿……”
潘母拧了戴迎子一把,戴迎子生生咽下后半句更难听的。
林清照正色警告:“你再乱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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