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拜我》
小枣子生前在宫内当差,负责看管宫中车马器具。
两年前盛夏,他奉命往湖边清洗马具,夜里迟迟未归。翌日宫人在下游发现一具浮尸,腰间挂着小枣子的牌子,脸已被水泡得不成模样。宫里的管事认出衣裳,便按意外溺亡报了上去。
小枣子无亲无故,尸身又已浮肿难辨,管事太监只草草核过衣裳,便叫人用草席裹了,送往宫外。腰牌依例收入旧物库,记作销毁。
可两年后,本该销毁的腰牌又出现在丰济钱庄。
“销毁腰牌的人是谁?”林冬亦问道。
广元将旧档递上,“江怀恩。”
又是他。
彼时江怀恩尚未做到太监大首领,却已掌管着旧物清点。小枣子的腰牌入库后,正是由他画押核销。那一笔朱批落在册上,腰牌却未必进过熔炉。
“尸体面目难辨,管事只凭衣裳认人。”顾舒玄翻看记档,“死的未必是小枣子。”
“若小枣子没死,这两年藏在何处?”
宫中内侍皆有名籍,无旨不得擅离。一个活人要从重重禁门中消失,须有人改值册、备路引,还要买通验看出入文书的守卫。江怀恩能扣下一枚腰牌,却未必能独自铺平这样长的一条路。
“先去丰济钱庄。”顾舒玄合上记档,“掌柜既见过取银之人,便让画师照他的描述画像。”
-
丰济钱庄开在城南闹市,青砖灰瓦,门面并不起眼,背后的东家却与京中数家勋贵都有往来。
太子仪仗过于招眼,顾舒玄只带云客便服出宫。临行时,林冬亦已换好素色窄袖衣裙,满头青丝仅以木簪绾住,候在了宫门前。
外出危险,顾舒玄本不愿意让她去。
“臣妾奉旨协查修缮案,去问一问钱庄掌柜,也算分内之事。”谁料林冬亦说得理直气壮。
顾舒玄看了她半晌,叹了口气,“出宫可以,须一直跟在我身边。”
“殿下放心,臣妾不会乱跑的。”
应得倒是干脆。马车才停在西市口,她的目光便被街边新出笼的糖糕绊住了。
她自幼养在侯府,逢年节虽能随家人出门,却少有立在市井摊前挑食的自在。宫中点心再精细,也比不得笼屉初揭时那股鲜活热气。白雾裹着桂花甜香,直往过路人衣袖里钻。
顾舒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想吃?”
“没有。”林冬亦收回视线,“还是查案要紧。”
顾舒玄点了点头,径直往前走。
林冬亦跟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小贩热情的吆喝:“夫人,您家郎君给您买的糖糕!”
她回过头,云客正面无表情地捧着一只油纸包站在摊前,顾舒玄则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殿下不是说查案要紧?”
“糖糕不耽误查案。”顾舒玄接过油纸包,挑了一块递给她,“何况你一直回头看,容易撞着人。”
“臣妾只看了一眼。”
“嗯。”顾舒玄没有拆穿她,“是这条街太短。”
林冬亦咬了一口,便不再同他争。桂花蜜从松软糕心中缓缓渗出,甜香尚带着热意,果真不是宫中那些搁凉的点心可比。
顾舒玄见她喜欢,将剩下的全递给云客拿着。
不远处有巡街侍卫认出云客腰间暗纹,才要上前见礼,便被他不动声色地拦下。林冬亦只低头护着油纸,免得糖屑沾上衣襟,并未留意。
钱庄掌柜姓孟,年过五旬,生得矮胖。验过云客递来的令牌后,他额上立时沁出一层汗,亲自关了前门,将人请入后院密账房。
“草民当真不知那银子是赃银。”孟掌柜跪在地上,“来人有宫中腰牌,又拿着存银的暗契,印鉴丝毫不差,草民哪敢不给?”
“银子如何取走的?”顾舒玄问。
“现银笨重,那人先换了三万两银票,其余折作金叶、珍珠宝石。他说要往北地贩马,带银票过关更便利。”
“北地口音,左手残缺,又在京中大笔收马。”林冬亦看着画师刚勾出的轮廓,“总该有人认得。”
孟掌柜连忙道:“那人并非独自来的,门外还有一辆骡车。赶车的是个驼背老汉,车辕上挂着广源镖局的旗。”
广源镖局常年往来北地,护送的货物多是皮毛药材。
云客循着车旗查到广源镖局。镖局掌柜起先只认得驼背车夫,经他引路寻到北城马市,才有牙人认出画像中的缺指男子。那人唤作马六,两年前忽然阔绰起来,在城郊置了宅院,专替外地客商大批收马。
消息传回来时,顾舒玄与林冬亦正在钱庄后院翻看存银暗契。
“查得太顺了。”林冬亦道。
从小枣子的腰牌,到钱庄暗契、广源镖局,再到马市牙人,线索竟如穿针引线,一步不差。能在水牢中灭江怀恩之口的人,偏在数万两银子的去处上处处留痕,未免太过殷勤。
“也许有人希望我们找到马六。”顾舒玄道。
“那还要去吗?”
“去。别人既搭好了戏台,总要看看唱的是什么戏。”
-
马六的宅子在北城门外,院墙砌得很高,里面却没多少人声。
云客带人破门时,马六正在后院烧东西。火盆里堆满账纸,边角已经卷成灰烬。他见侍卫闯入,当即抄起短刀翻墙而逃。
顾舒玄与林冬亦赶到时,院中已经交起手来。
马六虽缺两指,短刀使得却十分狠辣。他借马厩遮挡接连伤了两名侍卫,眼见前门被堵,反手割断马缰,翻身上马便往侧门硬闯。
惊马扬蹄,直奔林冬亦所在之处。
侍卫下意识挡到林冬亦身前。顾舒玄已先一步扣住林冬亦手腕,将人带至身后,同时夺过侍卫长弓。
弓弦铮然一响,箭矢破空,钉入马六右肩。
马六身形一晃,重重跌落马背。惊马却不曾停,拖着断缰直冲过来。顾舒玄弃弓揽住林冬亦腰身,旋身避到石槽之后。
马蹄擦着衣角而过,撞开院门冲了出去。
马蹄声远去,尘土才徐徐落下。林冬亦仍被他护在怀中,隔着衣料,能听见一下一下沉稳的心跳。她定了定神,先看向他方才开弓的右手。
“殿下的手不疼了?”
顾舒玄低头,眸中掠过一丝无奈。
“情急之下,忘了。”
“殿下忘得倒快。”林冬亦从他怀里退开,目光落在远处那支正中肩骨的羽箭上,“这样的箭法,也能在情急之下忽然想起来?”
顾舒玄神色不变,“从前随林章学过一些。”
“哥哥若教得出殿下这样的徒弟,早该去军营里当教头了。”
顾舒玄抬手掸去袖上尘土,“人还未审,太子妃倒先审起我来了。”
“殿下若肯据实招认,自然省事。”
顾舒玄笑着看她一眼,只道:“先审该审的人。”说罢转身向院中走去。
林冬亦没有追问。越是遮掩,越说明那一箭并非偶然。来日方长,她不急于今□□出答案。
马六肩上中箭,性命无碍。侍卫从他住处搜出两匣珠宝、数张丰济钱庄银票,以及一摞北地马市的交易文书。
林冬亦没有急着问话,先让人封住前后院,将宅中物件逐一记档。
马六号称两年前才在京中发迹,书房里却藏着不少内监旧物:一柄刻有编号的刷马篦子、半套宫制鞍鞯,还有一本记着宫马病症的旧册。册子扉页写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