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少年他杀回来了》
当夜,因为陆蚩的一句话,所以苏安宁做了噩梦。
她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具七零八落的药人。
胳膊是胳膊,腿是腿,各自在地上乱爬乱走,场面诡异到了极致。
苏安宁猛地一下苏醒过来,胸口急速跳动。
她抬手摸了一把额头,抚到半手冷汗。
她这自己吓自己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要不再写一封遗书?
算了,其实她也没有什么要交代的,最多就是希望有人能把她的尸首葬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千万别带回皇宫。
苏安宁看了一眼天色,还是半夜,她起身倒了一碗茶。
茶壶里的水是冷的,她吃了一碗,被晚风一吹,身子忍不住抖了抖。
这竹楼建造在悬崖峭壁上,白日里风高气爽,夜间温度下降得很快。
吃了一碗茶,苏安宁转身准备回去休息,突然神色一顿。
她看到自己的床铺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那东西从她的被褥里爬出来,是一只黑色的虫子。
不,不是一只,而是很多只。
她的被褥,完全变成了可怕的虫窝,如果不是她刚才起身吃茶,现在恐怕就要被这群虫子吞没了。
竹床正靠着一面窗,窗子不大,那些虫子就是从那里爬进来的。
“陆蚩……陆蚩……”苏安宁转身往外跑。
她不知道陆蚩住在哪里,只顺着楼梯往下去,拐角的时候撞到一个人。
走廊狭窄,尤其是过道的地方,苏安宁的身子往外斜倒,被少年一把勾住扯到身边。
银铃响动,陆蚩抱着怀里的少女,声音懒洋洋的,“干什么?”
“有虫子,我的床上,好多虫子……”
苏安宁抓着陆蚩的衣襟,把他的衣服都扯歪了,露出脖颈下侧一点苍白肌肤,薄到能看到下面的青色血管。
少年大概是刚刚沐浴完毕,身上带着一股湿润的水汽,头发还没有收拾,长长地落到腰间。
陆蚩不疾不徐地侧身倚靠在栏杆上,抬眸朝上看。
那群虫子顺着崖壁和走廊爬下来,窸窸窣窣,密密麻麻。
苏安宁不敢看,把脸埋进陆蚩怀里。
少年抬手,指尖弹出一只血色小虫。
那只虫子落入虫堆里,很快,虫潮开始溃败,变成腐烂的虫尸,从崖壁上往下掉,落了半廊。
陆蚩收拾完这堆虫潮,低头看向埋在自己怀里的少女。
苏安宁低着头,露出一截后颈,白得扎眼,躲在她怀里不断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雨后寨子里时有虫潮,没什么大不了的。”陆蚩捏着她的后颈,看那里的肌肤在他的揉捏下变成漂亮的粉白色,“你好胆小,苏安宁。”
最后那三个字,用的是中原话,虽然语调不太准确,但能听出来是在叫她。
因为不受宠,所以苏安宁在和亲前才有自己的封号,平日里大家都唤她“小五”,或者是“五公主”。
她也是有名字的,只是她没有亲近之人,她的名字是出生时皇后随手取的,十五年过去了,没有人唤过。
“胆小又怎么了……”苏安宁小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世上若没有她这种胆小的人,那怎么衬托出你这种胆大的。
-
廊上的虫子很恶心,苏安宁用扫把将它们扫干净了以后,全部埋进了土里。
然后又打了水,将房间里里外外全部都擦了一遍,甚至连床底下都没有放过。
她实在是害怕自己睡到一半的时候,又有虫子从床底下爬出来咬她。
这样一折腾,已经过去一个时辰。
苏安宁累得坐在凳子上擦汗,那边少年坐在窗台上,把玩着那只红色的虫子。
这虫子方才大概是吃饱了,现在还没消化,看着比之前大了一倍,圆滚滚的在陆蚩的掌心里打转。
“陆蚩,等一下还会有虫潮吗?”
“不知道。”少年打了一个哈欠,跳下窗台,似乎是打算回去睡觉了。
“等一下,你等一下……”苏安宁小步跑上去抓住陆蚩的袖子,“万一又有虫潮来了怎么办?”
陆蚩歪头看她,重复,“怎么办?”
苏安宁:……
事关自己的生命安危,苏安宁厚着脸皮继续,“你有没有办法,不让虫潮进来?”
陆蚩盯着她看了一会,唇角勾起,显然是觉得她这个样子很有趣。
少年抛给她一个小铃铛。
苏安宁手忙脚乱地接住这颗铃铛,然后往里面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好像没有虫子。
她又摇了摇,铃铛发出清脆声响。
然后,苏安宁看着陆蚩将指尖点在铃铛上。
下一刻,那只红色的虫子就钻进了铃铛里。
苏安宁拎着铃铛,姿势瞬间僵硬。
“里面有蛊,虫潮不敢靠近。”
苏安宁是知道这只红色小虫子的实力的。
“我,我要怎么叫它出来?”
“摇铃。”
“……好。”顿了顿,苏安宁又扯了扯陆蚩的袖子,“它会不会趁着我睡着,偷偷出来咬我一口?”
“嗯,”少年点头,“不会死。”
苏安宁:……
陆蚩走了,苏安宁小心翼翼的拿着这个铃铛在屋子里转悠。
她一会把铃铛放在桌子上,一会又觉得桌子太远,搬了一个凳子放在床边,把铃铛放在凳子上。
她没敢熄灭屋子里的烛光,细碎的烛光透过帐子照进来,在银色的小铃铛罩上了一层浅淡的黄色光晕,软化了银质品的冷意。
苏安宁看着这个小铃铛,缓慢闭上眼。
-
一觉睡醒,苏安宁第一眼看到的是置在凳子上的那个小铃铛。
她推开被子起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铃铛。
没敢让它响。
铃铛没有动静。
屋子里也没有其他虫子的尸体。
看来在她睡着的时候应该没有发生第二次虫潮。
苏安宁又摸了摸自己身上,没有被虫咬的伤口。
说明蛊虫并没有趁她睡着咬人。
外面传来铃铛声,苏安宁立刻奔出去,看到陆蚩正躺在一楼院子里的那块石头上晒太阳。
晨曦霞光映满半片天空。
少年双手垫在脑袋后面,仰头迎着日光躺在大石上。
吊脚楼虽在崖壁上,但一楼却往里凿了一个院子,岩壁作天然围墙,整座院子如同嵌进崖腹之间,日光从上方洒落,隔绝喧嚣,僻静隐秘。
苏安宁赶紧回了屋子洗漱,然后将屋内那个小铃铛捧了出来,轻手轻脚来到一楼,递给陆蚩,“要给它吃东西吗?”
“不用。”
陆蚩抬手接过铃铛,轻轻一晃。
铃铛轻响,红色的小虫子从铃铛里爬出来。
陆蚩点了点指尖,小虫子爬到他的指尖上,然后低头咬了一口。
红色的鲜血从肌肤里渗出来,被小虫子尽数吸走。
“它喝我的血。”
吃了血,小虫子原本干瘪的身体瞬间滚圆起来,甚至能看到饱胀的肚子肌肤下面流动的红色血液。
那是陆蚩的血。
虫子还想再吸,被陆蚩捏了捏肚子。
虫子不敢吸了,顺着陆蚩的指尖往上爬,一路钻进他的头发里。
“它叫什么名字?”
经过昨天一夜,苏安宁莫名对这只虫子有了几分亲近感。
“没有名字。”
说完,陆蚩闭上眼,继续晒太阳。
苏安宁抬眸,看了一眼秋日。
今天日头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苏安宁吃了早饭,问老者借了一个干净的木盆。
“请问这里哪里能洗衣服?”
老者指了指不远处下面那片山谷。
苏安宁站在围栏边看了看,遥遥能望见一片清泉水。
她向老者道了谢,出门的时候陆蚩还坐在石头上没动。
她推开院子门,端着木盘,踩着陡峭的石阶往下去。
苏安宁来得不算早,这里已经有很多人在洗东西了。
他们都是旧相识,聚在一处说话。
“听说中原的和亲队伍在距离边城不远的地方遭遇了劫匪。”
“边城不太平,有劫匪也正常,哎,对了,那位跟咱们少主和亲的公主呢?”
“听说那位公主受了惊吓,要休整几日再进苗疆。”
这个寨子距离边城不远,自从和亲开始之后,两边关闭的集市也开了,会有生苗去边城买点寨子里没有的日用品,因此,两边闭塞的消息开始流通起来。
这些人的消息应该都是从集市那里打听到的。
苏安宁叹息一声。
哪里是受惊了,分明是生死不知。
看来和亲队伍那边还瞒着这件事,现在估计在到处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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