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敌共生》
夏迩望着窗外,好似车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萧航总觉得,夏迩很奇怪,有些不像他活泼捣蛋的妹妹了。转念一想,也不是,曾经的夏迩就是这个状态。
第一次见到夏迩,就觉得她与众不同。
Yager抓捕的异种,要么求饶,要么反抗。只有她,一脸“有种弄死我”的不屑表情,让萧航印象深刻。
现在,因为莫安远,她又变成这个死表情了!人无法完全通过语言改变另一个人,更别提不是一个族类的异种了!
萧航选择沉默,独自生闷气。
他一直觉得感情是个复杂的事物,它擅长变换,诡计多端。不同的人承载着不同形状的感情,他尊重每一个形状,尊重每一个想法。
夏迩毕竟是异种,说不定脑子里空空如也!
淡定!
不能以地球人的思维去苛责她!
慢慢来吧,哪有罗马能一日建成呢。
给夏迩多浇浇水,说不定一脑子杂草就开花了呢。
萧航自我安慰。
将两个人带回蛮巫的家,萧航凶巴巴地让莫安远和夏迩在客厅等着,他还没有忘记另一个目的,就是在父亲的信中寻找线索。
夏菀宁的房间内一片漆黑,她说喜欢休眠期醒来后,这种分不清日月、暗淡无光的氛围。
她安详地在床上睡着,与平常休息没有两样。萧航看到一个精美的盒子放在她的腹部,被视若珍宝般抱在怀中。
一旦进入休眠期,除了心脉跳动,其余人体机能都会减缓,如果不是双唇尚有血色,她仿佛已经一直睡了下去。
萧航走过去,极轻极轻地,将盒子从她掌心下取出来,打开,里面果然是一叠厚实的信。
整整四十余封。
小时候,夏菀宁总在他面前炫耀,后来大概觉得害羞,萧航上小学后,就不念给他听了。
笔力雄劲,辞藻优美,还夹杂着些许情意绵绵,几十封信看得萧航小脸一红。
知道父亲恋爱脑,没想到如此严重,甜言蜜语不要钱似地往上撒,怪不得夏女士不管重温多少次,眸中皆是柔情似水、甜甜蜜蜜。
美好的爱情果然是滋润的养料。
最后几封,萧航看出不对劲来。纸面不再像之前那般平整,而是微微带着褶皱,分不清是笔者压出来的,还是读者揉出来的,也许皆有,因为可以细微分辨出两道不同的痕迹。
文字能看出情感,这几封字迹和行文都与之前不同。
“不管过去多久,每次写信,都格外激动和紧张。
恭喜你,我的挚爱。你将用一生从事自己的热情。真好,看到你开心,我心里漫天的乌云都散开了,不再有狂风骤雨,只有月明星稀。
这两个神圣的日子,爱意可以蔓延到每一个生活的枷锁。太神圣了,以至于,我不想它们沾染上我的迷茫,我的愤怒,我的不堪和我的肮脏。”
“精神似乎越来越差了,所以我总是渴望亲吻你。
你不会嫌弃我吧,好担心。小航要上小学了,你还年轻,我已经老了,力不从心了。
但对你的爱始终如一。”
“我站在历史的拐点上,人类站在历史的拐点上。这是一场没有地图的航行,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迷路。他们总说要以大局为重,该死的!门一旦打开,谁来再次给它上锁呢?
该怎么办,好累、好乏,身体指标却一切正常,医院的仪器定是坏掉了。
有你在真好,亲爱的。时代纷扰,惟有你,我痛苦时甜蜜的解药。”
“一切为了人,为了人的一切。
我真是不行了,总想着不要在信里提到工作,思想总慢笔尖一步,已经是我重写的第五封信了!
该死!还好你从没问过,不然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提起。
我的挚爱,谢谢你总是拥抱我,我能从你的温暖中汲取到能量。
因为你,面对未知的黑暗,我甚至可以燃烧自己。
深夜是白天的归宿,你是我的救赎。
啊,我想到了,用salvation将它们锁起来吧!
或许,毁灭和救赎本就一母同胞。”
“又是新的一年了!收到总署对我颁发的奖杯了吗?
我本想将它双手奉上,邀你一同分享……但,还是罢了,我内心不能将它和荣耀相提并论。
我的挚爱,我时常觉得,学术造诣剧增,我的人性节节败退。
我彷徨过,追逐过,却发现,诸多种种,难两全。”
“宁愿痛苦,不要麻木!
实验的价值,该由我的意图来定义。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总要有人去做这个事。
有些东西在渐行渐远。
悲悯、仁慈、善良、温柔……是它们吗,或许吧……
但你看到了吗,各国在报道我对堡垒的杰出贡献,小航还问我报实验室有哪些要求,他很多同学想来呢。
哈哈。亲爱的,我想吃你做的蛋糕了。
好想……好想……”
萧航不敢细想。
他记得鸥沐音说过,“你父亲独自操刀,将提取出的样本伪装成常规检测材料,送到实验室分析。他很痛苦,多次提出终止实验,各国首脑拒不接受。”
写信的人已化作一捧灰,连遗言都来不及留下。
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萧航不敢评判对错。
从上帝视角去看这些信,很难不怀疑,父亲在当时,是不是快撑不住了?
如果爆炸真是因为他精神而紊乱导致的……
一道铃声打乱思绪,如同从黑暗中生长出来,萧航看了眼来电提示,把信放回盒子,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洛明烛:“前辈…你吃饭了吗…”
“还没……”这声音略微带着委屈,萧航一愣,看了眼时间,“你也没吃饭吗?”
洛明烛:“听说前辈已经从白令庭离开了,想等你一起。”
萧航一拍脑门,想起忘记说了。
他道:“夏迩的事情已经平息,我现在蛮巫呢,等我给祁知白打电话,让他送去。”
洛明烛慢悠悠地问:“在蛮巫的话……不回来了吗?”
“回啊,”萧航下意识回答,“不过估计要三四点了。”
洛明烛:“我等你。”
萧航:“行,我尽快。”
挂了电话,将那几封信收好,匆匆下楼。
借着帮夏迩做饭的时间跟她交代几句,便拉着莫安远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萧航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
受父母的影响,他能够接受一见钟情,也能理解日久生情。想当初,萧默怀就是对夏菀宁怦然心动、一见倾心,而夏菀宁时常打趣的,将萧默怀比做陈年老酒,越喝越醉,久处情深。
他旁敲侧击地问:“你跟我说实话,不是在利用夏迩吧?”
莫安远愣头蘑菇般杵在副驾驶上,听到这话后背一紧,支棱起来,“哥,你什么意思?”
萧航瞥他,“字面上的意思。”
莫安远:“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喜欢过其他人不该是污点吧?”
萧航:“当然不是,喜欢过其他人,现在又来喜欢我妹,还利用她的能力复活自己濒死的父亲。不但是污点,还会被扔在蛮巫喂蜘蛛。”
“不是……”一张娃娃脸堆满悚然,莫安远忙摆手,“萧哥,你的担忧不无道理。我也正想着如何跟你解释呢……”
萧航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指指耳朵,“洗耳恭听。”
莫安远:“我也反思过,自己对铃兰的是什么感情。在墨利萨的那段时间,除了研究便是在观察。萧哥,你曾经说过,我是单方面的自作多情,可那群人也是,他们比我更自作多情。”
萧航想起伽罗和那一众追随者,心道你说得没错。
他抬起一只手,打开车内的空调,“我没懂你的意思。”
“就是,我们是不一样的自作多情。”莫安远有些紧张,他本就不善言辞,只好手口并用,边比划边道:“他们可以接受对方的存在,因为一开始就没想过独占,觉得能留在铃兰身边是恩赐,分到一点光就足够,不需要整颗太阳。”
萧航没打断,等他往下说。
“而我不是。”莫安远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边缘,“我想要全部,想要成为那个特别的人。开始我认为我是对的,他们都是疯子。直到亲眼看见夏迩将父亲复活,我才意识到,异种跟我是不一样的。其实……其实……”
他心虚地看了眼萧航,萧航示意继续。
莫安远:“咳……其实一开始,我是想利用夏迩的感情……”
萧航急了,声调瞬间拔高打断:“我就说你小子没安好心!”
“听我解释!”莫安远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续道:“后面就不是了!”
“后面个屁!”萧航吼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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