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枣爷

比赛结束后的第三天，沈樱桃收到了一封信。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收件人一栏写着她的名字，字迹苍劲而颤抖，像是一个很久没有握笔的老人努力控制着笔锋写下的。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信纸，折叠得整整齐齐。她展开信纸，看到第一行字的时候，手指就顿住了。

“樱桃，我是枣爷。”

沈樱桃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坐到沙发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滑得很好，比我当年年轻时轻多了。”

皱巴巴的纸，黄了透过纸张只能看见一个手里捏着木屑的瘦手在写着，笔峰有力，但却有些颤抖。

你小时候第一次趴在文化宫那扇铁门上偷看我滑冰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将来会走得比我远。

但我没想到，你会走这么远。”

“但是小樱桃，爷爷有一件事，瞒了你很多年。我一直想告诉你，但我不敢。

“我怕你知道之后，会恨我一辈子。”

“你六岁那年，我第一次在文化宫看到你。你趴在铁门上，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

“我那时候想，这个小姑娘真可爱，教她玩玩也无妨。”

但我没想到，你学得那么快。你只用了三个月，就学会了我花了一年才学会的动作。我开始害怕了。不是怕你超过我，是怕我耽误你。”

“我从来没有正式学过花滑。我年轻时是个木匠，退休后才开始滑冰，自学成才，没有受过任何专业训练。我的动作不规范，我的技术有缺陷，我教给你的很多东西，在专业教练眼里可能是错的。我不敢继续教你了，因为我怕我把你带歪了，怕你本来可以走得更远，却因为我而止步不前。”

“后来，有人找到我，说你是个有天赋的孩子，应该接受专业训练。

他们说我不配做你的教练，只是个业余选手，凭什么教一个有天赋的小女孩。他们说得对。我确实不配。”

所以我离开了。”

“我离开的那天，你还在冰场上练习。

我没有跟你告别，因为我怕我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沈樱桃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她低下头，看到信纸上有一块模糊的痕迹，像是被水滴打湿过，又干涸了。

她继续往下读。

“我离开之后，一直在关注你的比赛。每一场我都看了。

“你赢的时候，我替你松了一口气；你输的时候，我替你不值。

“但枣爷呀，从来不敢联系你，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直到前几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你在冬奥会的比赛。你穿着那件冰紫色的衣服，在冰上跳着舞。”

“你还跳了一个六周半。”

“你还跳了一个三连跳。”

“你把所有人的长处都学会了，然后变成了你自己的东西。你站在冰场中央，在全世界的注视下，笑得那么好看。”

“我看着电视，忽然老眼闪过了一丝泪。

“我想起你六岁那年，趴在铁门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又想起你第一次在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滑了两步，然后摔倒了，又爬起来，又摔倒，又爬起来现在想来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企鹅？”

“爷爷可以这样形容吧。”

说到这个，我又想起你学会第一个旋转的那天，你兴奋地滑到我面前，说：‘枣爷枣爷！我会转圈了！’”

“樱桃，你长大了。”

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好。你不需要我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是你二爷。

你爷爷有三个儿子，你爸在沈家是老大，我是老二，你三叔是老小。

“那年发大水，我在外面做个人们口中的一个破木匠，因为单子没来得及赶回来。”

“你奶奶走的时候，我不在身边。你爷爷走的时候，我也不在身边。”

“你爸恨我，你妈也不待见我，沈家的人都不认我。”

“我一个人住在老家那间老房子里，不敢联系你们，也不敢回去。”

“但我每年都会偷偷去看你一次。你上小学那年，我躲在学校的围墙外面，看你背着书包走进校门。你上中学那年，我坐在学校对面的公交站台上，看你放学出来。

你开始学花滑之后，我每次都在赛场最远的角落里坐着，看完你的比赛，然后悄悄离开。”

“你可能不记得了。但你第一次参加省级比赛的那天，你在冰场上摔了一跤，坐在地上，低着头，很久没有站起来。观众席上有一个老人喊了一声：‘站起来！你可以的！’你抬起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爬起来了。”

“那个人是我，小樱桃。”

沈樱桃握着信纸的手终于忍不住颤抖起来。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信纸上，洇开了那些苍劲而颤抖的字迹。

她想起那天了。

她第一次参加省级比赛，紧张得腿软，在做一个简单的旋转时摔倒了。她坐在冰面上，听着四面八方的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听到一个老人的声音，从遥远的观众席上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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