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拜师

沈樱桃是被他妈从被窝里薅出来的。

准确地说，是被他妈连同那床空调被一起，从床上卷了起来，像卷一只懒得翻身的猫。

“沈樱桃！你同我起来！”

“唔起……

“你大早上妈咪你赶着搭高铁啊...”

“今天我约咗陆教练今日见面，你忘咗？”

“边个陆教练啊……”

“世界冠军嗰个！我同你约咗三个月先约到?！你而家同我起身！”

沈樱桃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她昨晚打逆水寒打到凌晨三点，刚做完一轮日常任务，正准备睡个回笼觉，结果她妈直接掀被起义。

“我不去……”

“你再讲一遍？”

“我话——我、唔、去。”

沈樱桃从枕头里抬起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小卷毛，表情比哭还难看，“妈，我今年二十一岁了，你唔好再当我系细路女噉得唔得？我唔想学花滑，我惊咗啊，你明唔明？”

她妈沉默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使出终极杀招——

“你唔去？好啊，你唔去，我而家就打电话断你WiFi，没收你电脑，睇你今晚点打机。”

沈樱桃：“……”

她妈双手抱胸，一脸“你同我斗”的表情。

沈樱桃屈服了。

四十分钟后，她被塞进一件卫衣，胡乱扎了个马尾，塞进她妈那辆开了十年的丰田里，一路驶向荔湾湖公园旁边那间老字号茶楼。

泮溪酒家。

沈樱桃跟在她妈身后，穿过一群遛鸟的老大爷和喝早茶的阿伯阿婆，被带进了一间靠湖的包厢。推开门的瞬间，她看见了一个男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铁观音，正在低头看手机。墨紫色的长发半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沈樱桃对上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冷，透，像冬天湖面下凝固的冰层。

他的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眉骨处有一道断口，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整张脸好看得像杂志封面，但表情冷得像欠了他几百万。

沈樱桃的第一反应是：好靓仔。

第二反应是：但个样好寸。

她妈已经笑容满面地迎上去了：“陆教练！你好你好！我系沈樱桃嘅妈咪，我女就系佢——”

她妈一把将沈樱桃推到前面。

沈樱桃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堪堪在椅子前站定。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你好。”

陆霁白没有立刻回应。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从她那头乱糟糟的小卷毛，到她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卫衣，再到她脚上那双明显是匆忙套上的帆布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刀刮过冰面：“你就穿成这样来拜师？”

沈樱桃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黑色高领毛衣，一丝不苟，像随时可以去拍杂志封面。

她忽然笑了，是那种“反正我已经输了但我不想让你赢”的笑：“我冇话过要拜师啊。系我妈逼我嚟?。”(我又没说拜师，是我妈逼我来的。)

陆霁白眉尾微微挑了一下。

她妈在旁边急得直拍她胳膊：“你讲咩啊！快啲叫人啊！”(讲什么呢，快叫人啊！)

沈樱桃不为所动，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陆霁白，大大方方地说：“陆教练，我坦白同你讲——我唔想学花滑。我惊咗。

(陆教练，我坦白跟你说一我不想学花滑，我怕了。)

我六岁嗰阵差啲因为花滑坐轮椅，我从此以后见到冰场就想呕。

“你教我，嘥气?。”(你教我？白费力气)

包厢里安静了三秒。

她妈的脸已经绿了。

但陆霁白没有生气。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是友善的笑，是一种“有意思”的笑。

“你惊？”

“系啊，我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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