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贵妃》
天顺六年三月,岁在壬午,时维仲春,紫禁城内外一派春色盎然。御河两岸,新柳垂丝,拂水轻摇。宫墙之内,桃花灼灼,映日生辉。
朱见深不慎坠马伤及踝骨,迄今已逾半月。方今春深日暖,百花争妍,万木争荣,正是踏青赏花的好时节,他却只能闷在寝殿里,连殿门都难踏出一步。心中沉郁,自不消说。
幸得万贞儿日日陪在身边,时时温言宽慰,方稍解他心中烦闷。
这一日,朝雾散尽后,晨光铺满了整座清宁宫。院中海棠开得正盛,满树都是淡淡的粉。晓风拂过时,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朱见深悠悠醒来,睡眼朦胧间,见帐幔外立着一人,通身笼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像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那身影,那气息,除了她还能是谁。
他将帐幔掀开一角,果真是她。一袭素青圆领袄,妃色花丛雀鸟纹马面裙。乌发用红绿丝带绾成高髻,斜斜一支银鎏金花头簪。柳眉含黛,凤眼流波,通身自有一股说不出的丰神绰约。
这几日卧榻养伤,一抬眼总能看见她的身影,心里那团因被困病榻而生的郁气,不知不觉消了大半。有时甚至觉得,这一摔倒也不算亏。
他就那样直直地望着她,神思飘渺间,昨夜的梦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梦里,他与她置身于一片漫坡草地间。那草茸茸如毯,青翠欲滴,春风掠过时,漾开层层碧浪。
他们并肩躺在草地上,掌心相贴,十指相扣,一齐凝望着头顶那片湛蓝如洗的苍穹。
日头不烈,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将她的脸映得粉白莹润,分外动人。
四下里静得很,除了鸟儿从云端掠过时留下的几串清脆啼鸣,便只剩下微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
他很喜欢这里,没有尔虞我诈,没有礼教束缚,就连往日里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储君担子,也随风散尽了。
他侧首,便见她的脸近在咫尺,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恭谨的眉眼,此刻松松地舒展着,恬然如画。
他静静地看着,目光自她眉梢滑至耳垂,再落向那微翘的唇角,心头似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酥酥痒痒的。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右手,手背极轻极缓地滑过她脸颊,触手温软,如脂如玉。一股燥热自丹田翻涌而起,烧得他口干舌燥,理智荡然无存,竟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低头吻了上去。
原以为她会嗔怒推开,怎料她非但没躲,反而缓缓闭上双眼,长睫微颤,朱唇微启,青涩而又温柔地回应着他。
唇齿相缠间,少年只觉天旋地转、神魂俱醉,那点自懵懂年纪就深埋心底的渴望,此时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喷涌而出。
意乱情迷之际,他不由自主地伸手向她腰间探去。她却陡然睁开眼,满脸恼色地将他推开,厉声问道:“你是疯了吗?”
朱见深从梦中惊醒,坐起一看,但见帐幔低垂,四下俱静,唯闻殿外檐铃叮咚作响。他长舒一口气:“还好是梦。”转瞬之间,又暗自惋惜,“若不是梦,该有多好。”
坐了半刻复又躺下,只是梦里那些旖旎画面萦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搅得他半点睡意也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乱如麻,直到五更方才朦胧睡去了。
正是: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①
万贞儿见他撩动帐幔,走上前来,素手一伸,将纱幔挂上金钩后,笑问:“殿下昨夜睡得可好?”
猝不及防与她四目相对的朱见深,耳面飞红,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后,慌忙别过脸去,再不敢多看她一眼。
万贞儿只当他还没睡够,便问:“殿下是想再睡会儿,还是起来用早膳?”
朱见深撑身坐起:“不睡了。”
万贞儿取来靠背给他垫着,说道:“殿下先坐着,奴婢去端水来。”
朱见深觉着有些闷热,便掀开了被子,却见褥子上洇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湿痕,心中不禁纳闷:“昨儿被茶水弄湿的褥子明明已经换下了,这又是何时弄的?”伸手摸了摸,微凉黏腻,不似茶水。
他盯着那湿痕的位置,冷不防想起昨夜梦境,莫非是……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只觉脸上滚烫如火,羞惭难当,恨不得立刻寻条地缝钻进去。见万贞儿端着铜盆走来,急急扯过被子盖住,唯恐被她瞧见。
万贞儿见他神色异样,因问:“殿下这是怎么了?”
朱见深脑子里全是那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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