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落时》
吃过那顿火锅后,梁叙言和李浅有一整天没联系过对方。
第二天,李浅收工后,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走着就绕到斜对面去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恒信房产店门外。
那么大一只杵在门外,坐最里面的王浩康也瞧见了,他走出来问李浅:“怎么不进来?”
李浅朝店内扫视一圈,没忍住:“梁叙言在不?”
“小梁啊?她不在。”
“不在?”
“她去外地了。”
李浅重复:“去外地了?”
王浩康问坐另一头的邱筱研:“邱姐,小梁她去哪了?”
“小梁吗?她去B市了,对,是去B市了。”
李浅脑子里轰地一声响,呆若木鸡。
他咽口唾沫,半天才回神:“什么时候走的?”
“就今早。”
邱筱研见他脸色难看,问他:“你找小梁什么事啊?急不急,要是急的话,我帮你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
李浅摇摇头,转身就走。
***
梁叙言在B市待了两天就回来了。
出了火车站,看了眼时间,错过了一班车,但还有末班车。她把手机从挎包里拿出来,还没走到车站,她停住了脚步。
一辆老五菱之光停在那儿,李浅正斜靠在车门上低头看手机。
大概是感应到什么,他抬头往她这边望过来。
坐了几小时的硬座,梁叙言背都直不起来了,这会儿见了李浅,满身的疲倦突然被卸下来,她小跑过去,声音里带着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喜悦:“钱哥,你怎么来了?”
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她停下了脚步,连带着笑容也收敛了大半。
李浅有点不对劲,他板着脸,眉眼间一股淡淡的阴影。
梁叙言歪头去看他怎么了,谁想他手一伸,便把她拢进怀里。
他搂得紧,她有点喘不上气来。
“你怎么了?”
他答非所问:“梁叙言,你别玩我。”
梁叙言一头雾水:“钱哥?”
李浅没回她,只将她搂得更紧。
她在火车上坐了几个小时的硬座,衣裤皱巴巴的,全身还被烟腌入味了,他没比她好多少,神色疲惫,下巴上冒着青色胡茬。
“李浅!”她又叫他。
李浅这才慢慢放开她。
“你怎么了?”梁叙言重复之前的提问。
“你去B市了?”李浅不答反问。
梁叙言愣了两秒,点头。
李浅又问:“你跟他见面了?”
“他?!你在说谁?”
他一字一顿:“那个姓韩的。”
“韩兆源?”梁叙言恍然,“见到了。”
他的肩一下子垮了下来。
“我想一个人静静。”他说,随后转身离开。
梁叙言叫住他。
“李浅,我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座位又硬又挤,连接处还有人吸烟。我现在累得要死,浑身烟臭味,就想早点回去洗个澡。我错过了前一班公交车,你要我再等五十分钟坐末班车回去吗?”
李浅折回来,闷闷道:“我先送你回去。”
梁叙言拉住他,抬头看他,难得固执:“送我回去之前,我要知道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李浅:“我看到他就烦。”
梁叙言想,那个“他”肯定是指韩兆源。
“韩兆源吗?”
李浅脸黑了黑,后槽牙都快被他咬碎了。
他其实心里也清楚,梁叙言并不是朝三暮四的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一提到韩兆源,他就满心不痛快。可能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就容易那啥。
患得患失。对,患得患失。
梁叙言不想他再误会下去:“我跟韩兆源,不是你认为的那样。”
李浅轻哼:“我没认为你跟他有什么。”
话说出口,他又觉得自己矫情,一个大男人矫情成这样可真有他的,可韩兆源就像那根拔不掉的刺,戳在他心窝子里,闷闷地疼。
他踌躇了又踌躇,才道,“好吧,我承认,我不开心,不是因为他打电话给你,是因为他打电话给你后你心不在焉。”
梁叙言瞪眼:“什么叫他打电话给我后我心不在焉?”
这话她怎么听不懂呢。
李浅像被主人丢弃后又嗅着味找回来的大狗狗,委屈得不得了:“吃火锅那天,你从洗手间回来,看到他有打过电话给你,之后你就心不在焉。”
他这么一提醒,梁叙言倒是记起来了。
“李浅,你既然提到我从洗手间回来,那你是不是还记得那天我毛衣弄脏了。”
他怎么会不记得。
梁叙言穿了件浅蓝色毛衣,毛衣是宽松款的,配白色长裤,灵动又飘逸。
她平日里不太在意穿搭,这点他们俩半斤八两,所以她一下子穿那么漂亮,他都挪不开眼。
“这跟姓韩的有什么关系?”
“和他没关系。和我的毛衣有关。那件毛衣我第一次穿,我很小心了,还是沾到了汤汁。我去洗手间用洗手液搓了两次,”她对他竖了两根手指,“两次呢,都没搓干净。”
李浅今晚第一次笑出声:“所以你心不在焉是因为你毛衣沾到了汤汁?”
说起那件毛衣梁叙言就肉疼,她咕哝道:“那件毛衣花了我几百块钱呢,我难得买件贵的衣服。”
李浅上前将她紧紧抱住:“言言……”
“你还和我生气。”梁叙言也委屈,她回去洗了好久毛衣上才没留下油印子。
“我没跟你生气。”怕她不信,他又强调,“我真不会跟你生气。”
“那你还想把我晾在这里吹冷风?”
李浅把她抱得更紧:“我跟我自己生气。我怕你觉得姓韩的比我体面,比我拿得出手。”
梁叙言轻轻推开李浅,仰头看他:“李浅”,她连名带姓喊他,“你看着我。”
她一字一顿,“你为什么要觉得不如别人?
“你很好,真的很好。
“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李浅稍微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梁叙言说的“回来”不是指她从B市回来,说的是初夏她从C市回来。
她从来没说过她在C市的事,他当然不会去问,这毕竟是她的隐私。
“我混不下去了。”说起以前的事,梁叙言还有点感叹,“我一直以为自己从不迟到早退,上班不摸鱼,下班该加班就加班,同事请假就顶上,即使我不机灵,也不聪明,但公司要裁员的时候起码不会第一个裁我。”
她摇头,“我和同事处得也不好。我不知道如何跟人开口,不知道如何拒绝别人提的要求,总是一个人内耗。
“我很庆幸回来了。大家对我都很好,我妈、筱研姐、浩康哥,有伟哥,还有你。
“你脾气坏、自恋、爱爆粗口、爱秀身材,还喜欢迁怒。你别否认,你总是迁怒有伟哥。
“可是钱哥,是你跟我说别没苦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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