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良善》
京城,城东,无悠坊,南巷第六宅。
依旧正大门不走,翻墙而入。
“囡囡在哪间房?”
三进四合院,院落一重接一重,他们一家三口住着,显得过于空寥。
沈今越:“正房。”
正房灯已灭。
他道:“出门前,孩子已睡下,但我留了止戈在屋内照看。”
“没事,我去看看。”
两个月时间,于宋词而言虽只是闭眼睁眼的刹那,可于孩子,却是漫长一程。
杉木摇篮,形如小舟。
如她所想,摇篮里的小家伙身子抽长了些许,如今正一双小手搭在脸旁,手肘朝外,仰面而卧。
“囡囡两个半月了。”摇篮旁,妻子俯身轻吻孩子,小心翼翼又满是心疼模样,沈今越解释:“两个半月,孩子要慢慢开始认人,万幸,囡囡她最爱的阿娘回来了。”
“嗯。”
如今暮春时节,虽天时转暖,但夜凉未消,搭在囡囡肚上的小被,宋词提着盖到孩子肩处。她嗯完一声,掖了掖被角,想起要问的:“对了,小昂如今怎样?”
沈今越:“…”
“出去说。”
守着摇篮里的小家伙,夫妻两对视一眼,宋词心生不妙,亲完女儿最后一口,向外走去。
“看好小主人。”自打他们一来,止戈降低存在,守在门外。纵如今被沈今越这么一唤,当即进屋坐在摇篮旁小凳,表示收到。
“小昂右腿断了,卜荀那边我解释了缘由,也道了歉,卜荀说理解,无妨。”
“但是宋词儿。”揽着妻子,转弯走进东厢房。
东厢房,屋宇较正房稍矮,推了房门,沈今越点亮几盏油灯:“但是宋词儿,自己亲孩子受伤,当爹哪有不心疼的,碍于我们熟关系,卜荀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嗯,我知道。”
宋词理解:“这件事错在我,明日走一趟,我去看看小昂...只是沈今越,你上次见小昂,孩子抵触我么?”
“不,相反,他很担心你。”
担心?
她给人留下了心理阴影,小昂抗拒她,害怕她,她都能理解。但偏偏,怎么这么懂事,懂事到惹人心疼,懂事到直叫她愧疚横生。
妻子神色微变,心绪似有起伏。
“别过于自责。”
他宽慰:“小昂早撤了木夹板,如今卧床养了半月,卜荀前几日还同我说,再过半个月,孩子能基本痊愈。”
“且这两个月,我也没闲,小昂喜欢妹妹,我常带囡囡看他,他高兴,每每我一去,总免不得要问干娘还好么?干娘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干娘了。”
小昂生来没了娘亲。
在拜她为干娘时,不得不承认,在’情感缺位’的作祟下,她能感受小昂对她心藏孺慕,甚至有些依赖于她。
所以,原谅一个伤害他的人,这似乎也能说的过去。
但真真实实存在的伤害,孩子不当回事,她就应该理所当然觉得无碍?
千言万语堵心口,宋词不知该说什么,闷闷地嗯了一声后,便开始心想,明儿要买点什么礼物送给小昂?
小昂是男孩子,同为男子的沈今越,在这点上,是不是能给她一些建言?
“沈今越——”她不过方方抬首。
沈今越蓦然盯住自己。
宋词身子遽然一颤,倒并非恐惧,只是被眼前人炽热目光弄得有些心跳渐急,尔后更又是听见一句:
“宋词儿...我也想你.....”
房门啪嗒一声关上,被抵门后,没有任何反应间隙,温热唇瓣覆来,轻轻贴上,又骤然退去。
“夫人,你想我么?”
不及回答,他又覆来,滚烫情意伴随一声叮咛,他长驱直入,将吻不断加深,加重......
烛火摇曳,烛影朦胧。
“你肯定想我,如我想你一般很想很想。”气息交缠,情意骤升,一手掌腰,一手掌住脑袋,彼此横开一段距离,沈今越喉结重重滚动。
眼前人明明说着柔情话,可眼底压不下的情欲...
沈今越九个月未吃饭,应该饿狠了。
“宋词儿,身子好了么?”他反问。
“好了。”
“那夫人...给粮吃么?”
他身后,床榻宽大,纵是躺上两人,好似还能空余不少位置。
她点头,只是:“你少吃点,我不想吃太饱,会撑坏。”
视线随着宋词儿落在那张大床,话不必多说,抱起妻子,准备迎接春天。
“洗澡!”
春天伴随春雨。
春雨细绵,润泽万物。
在吸饱春雨的泥里,当春笋寻隙,奋力顶开湿土,缓缓破土而出时——
“啪!”
雨雾朦胧,撑伞女子视物不清,脚下被春笋所拌摔倒在地。
她痛呼一声,未来得及抱怨——
风渐大,雨渐密,不过站起身的功夫,狂风暴雨骤然啪啪砸落在地。
女子慌乱撑伞,心里暗骂一声,急忙家中赶。
可是,无论怎么跑,身前永远风雨相随。
被风吹,被雨浇,油纸伞又倏然被一阵妖风刮走,女子在风雨中摇晃,努力想要找个抓物,稳住身子。
怎料,风来的更大,雨下的更狂,天际白光一闪,她被噼里啪啦吓得瘫软在地。
不仅下雨,竟还打雷!
女子无力及,喊夫君。
夫君无用。
她便喊哥哥,一声声哥哥,天空放晴。
风小了,雨疏了,看着坏了的伞落在泥泞的土里,又生怕下一场大雨来的猝不及防...
她贴着哥哥,生怕哥哥丢了她。
哥哥牵着她的手,拾去她眼角泪水,一遍遍告诉她不要怕不要怕,他带她回家。
林莽幽深,他们穿过森林,找到一处陌生小院。
“喜欢么?”
喜欢什么?
不及反应,哥哥带她穿过拱门,天旋地转,再睁眼,她在蜿蜒的山脊向上攀爬,而身后,山体一寸寸向下坍塌。
“混蛋!”
每向前爬去一分,地龙翻身,山土震颤,她不由向下滑落一分,如此往复。
直到额上冒汗;直到她双手牢牢扣住山石;直到再也坚持不住,她松手——身子坠入深渊。
饲狼会很累,但偏偏没想到会比从前任何一次还要累。
烛火将熄。
“沈今越、你吃药没?”留痕的手臂,死死抵住下一轮攻击。
听着妻子沙哑声,他道:“吃了。”
敛珠丹么?这当然要吃。囡囡不需要兄弟姐妹,他和宋词儿有一个孩子足矣。
吃了就好。
银丝落在胸前,随动静一屈一伸。
侧身咬着虎口,她道:“等会,你滚隔壁房睡去。”
“宋词儿,你说什么?”
身上人装聋作哑,她方想骂一句,便被丁页撞的说不出半句话。更是惊恐发现喂不饱的狗男人,很会在最后给自己谋福利。
“宋词儿,我表现好么?”
帐内余温袅袅,宋词额角薄汗未消,目光涣散,已经累到根本没力气回他。这时,一个懂事丈夫的重要性就来了。
为妻子披上外衣,用温水为妻子细细擦拭身体,待洗净身子,他要做的是换上一床新被,然后搂着妻子一同入眠。
阖眼不过一会儿。
沈今越抱着宋词起身。
宋词儿说,叫滚隔壁房睡,没有特指他,那就是夫妻两一起。
瞧,他多听夫人的话。
“沈、沈今越。”
西厢房门未开,宋词儿扯住寝衣,不知是清醒还是在说梦话,声音嗡嗡。
他俯身问:“怎么了?”
“白玉村...”单单冒出这三字儿,妻子没了声,整个人往他怀里钻。
“累了就睡,白玉村的事,什么时候讲,都不急。”
“我...见到你母亲了..."
男子脚步一顿:“嗯,我知道。”
“她救了我。”
“嗯,我知道。”
“但她.....”
妻子又没了声...
他进入西厢房,将妻子放床上,宋词半张脸埋进枕里,双目紧闭。这下基本可以确定,妻子这会儿在梦呓。
梦呓.....
宋词儿她自己可能都不知,她晚上会讲梦话。
“她又死了,因...因...为救我。”
为妻子掖好被子,他不急上床,抽来小凳,手肘置床榻上,托腮道:“不是又,我们母亲九年前,就走了。”
勾起妻子一缕发,将她发作他发。
银丝黑发相缠。
绾发绾发,两发相绾,不求生死同系,但求......
“宋词儿,对不起。”
脑中浮想种种。
他收紧指尖。
心底翻起愧意:“恨常让你受伤,恨不能时刻在你身旁,恨我无能,恨不能做一个完美丈夫,宋词儿...'她'是假的,但庆幸,在我无能时,母亲也在替我默默守护你,哪怕'她'是假的。”
妻子被他折腾狠了,等了许久也不再听见她梦呓。
妻子唇上落下一吻:“但更庆幸的,是我十七岁那年,遇见了你,并听了你的话。”说罢,他起身,披上外衣,动作极轻地关了门。
正房,止戈守着囡囡。
小摇篮,女儿同她娘亲一样,眉目软和,呼吸匀静。
“囡囡夜间闹了么?”
止戈:“没,小主人很乖。”
正房与厢房,虽屋角相望,但隔音甚佳。
夜间没听见女儿哭声,他还颇担忧,女儿会在爹娘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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