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闻不语是被吵醒的。她睡眼朦胧地推开窗，入眼是人员嘈杂的二老街，与主大街隔着两条街。此刻，他们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主街的事。

卖菜的老爷爷用一口地道的泗水土话震惊问道：“我叩！那啥子静水湖竟真的飘出百具尸体啊？”

“何止，苏大人昨夜发了疯病，让手下人去捞静水湖，这一挖就挖出死尸咧，这不，”隔壁摊卖馄饨的大叔嘴撅了撅，方向是主街那儿，“尸体都被运到衙门了，我在二老街都能闻到从那飘来的腐臭味，晦气的咧！”

苏大人便是那位江州巡抚。

这话一出，馄饨摊吃香的食客撩筷子不吃了，“老板你这话说的，我在馄饨里怎么也吃出酸臭味了？”

馄饨大叔搓搓手陪笑，弯腰曲背头靠近食客，“各位放开了吃，我老王馄饨摊多年积攒的名声也不是瞎咧咧的，吃出问尽管来找我，吃吐一人老王陪药费，吃死一人，老王就赔这脑袋。”

大家本来就是凑热闹的，听老板这么说倒也没有再追究下去。

楼下的情形倒是让闻不语陷入沉默，她坐在窗台上，背靠着窗边，视线锁定在主大街衙门的位置，算她视线好，勉强看清一团的人群中着暗红官府的衙役正搬着一句句用布盖起来的玩意。

她眯了眯眼，原本侧坐在一边的两条腿挪动到窗外，她有点蠢蠢欲动，屁股刚挪了一下，下面一道惊呼就让闻不语心漏半拍，整个人直线向下坠。

话本子英雄救美的戏码没有上演，人群哄然四散，闻不语与冰冷硬挺的地面来了个接触。她趴在地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呀！这位姑娘怎的如此想不开？”

闻不语艰难地抬起胳膊，瓮声瓮气道：“我没事。”她爬起来拍了拍衣服，面对众人的围观，扯出一个笑：“多谢诸位父老乡亲的关心，小女子.......想明白了。”

“嗐，我瞧着姑娘尚且年轻，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出声的是一位年近五旬的婆婆，身子敦实微胖，圆脸煞白两坨通红的胭脂糊在颧骨处，嘴角一颗硕大的媒婆痣格外眨眼，她眼滴溜溜走向她闻不语，“姑娘，可有婚配？”

闻不语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香气，往后仰了仰，结巴道：“没......没多久就要到婚期了。”

“啧。”老婆婆站直身思索道：“有婚约也好办，姑娘我这有个会疼人的，你......”

闻不语转身没了影子，老婆婆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我说王婆子，你这毛病能不能改改，会疼人的，我没猜错应该是村头四十无所依的二蛋吧，缺德啊。”

王婆子白了他一眼，扭着腰就离开了。

而闻不语躲在客栈一楼惊魂未定，静下来之后一股热流‘唰’一下涌上面颊，她脸上好像有东西剥落掉在了地上。

闻不语确定，自己在泗水县清风镇二老村彻底丢了脸面。

不等她再想下去，宋允儿便从楼上下来，与正在抱头痛哭的她四目相对，宋允儿脸上露出疑惑：“少侠为何还着寝衣？”

闻不语破罐子破摔，“饿极乱投胎，如你所见，我被肚子闹醒后，灰头土脸地跑到楼下馄饨摊吃了碗馄饨。”她向楼梯处走去，与宋允儿擦肩而过时，侧头笑了笑，“等我，我没吃饱。”

闻不语很快便洗漱收拾好，拉着在大堂等待的宋允儿直冲冲路过老王馄饨摊，在条街吃上了热腾腾的饺子，闻不语解释道：“那馄饨不好吃，咱吃饺子啊。”

宋允儿还在状况外，闻言呆愣点头。

闻不语三下五除二将一碗饺子除的连汤都不剩，她将最后一滴汤咽下去，对宋允儿道：“待会我要去静水湖一趟，你要一起吗？”

宋允儿吃饭细嚼慢咽，她将饺子咽下才回道:“自是要跟着少侠的，况且我也听说了湖底埋尸的事，对了，少侠可有不适？”

闻不语笑得比哭还难看，语气却不显难堪：“我好得很。”

主大街衙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闻不语二人不敌旁人，被挤到最外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闻到空气中浓烈的腐臭味。眼见挤不过别人，她们又搭上顺路的牛车，很快便出现在静水湖附近。

静水湖被严加把控，加之围观群众不爱看血腥的画面，所以静水湖的人很少。

闻不语给了铜板将拉牛大爷招呼走，随后她们二人隐秘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此地视野极佳，可看清静水湖全貌。

时辰尚早，静水湖水面被东升日轮染得暖黄，光影粼粼，在岸边众人脸上晃荡。而他们眸中映出数以百计的遗骸，它们或是被泡得发肿，或是碎肉相连，更多的便是白骨森森。

闻不语将视线移到为首青衣男子身上，来不及看清他的表情，他手中那块铜牌反射出的光刺到了闻不语的眼，待定睛望去，铜牌赫然是张府婢妾的身份令牌。闻不语下意识摸向腰间，空无一物。

蹲在角落，闻不语清晰听见苏大人掷地有声在命令：“传张府家主!”

如今张府张夫人独掌大权，他所传之人，只能是张夫人。

闻不语身子微微动了动，对上宋允儿关切的目光，不自然解释道：“腿麻了。”

苏大人看向在验尸的老仵作，老仵作颇有眼色，当即躬身行礼，背压得极低：“回大人，依小人查验结果看来，这批尸首死状如出一辙，皆是中剧毒殒命，其中有数人遇害前还惨遭肢解，多数被刨心刨肺，行凶手段极为残忍。”

苏大人闻言面色沉冷，颔首示意老仵作起身：“嗯，你且继续仔细查验，分毫细节不可遗漏。”

他蹲下身捡起一截白骨摩挲着，周遭气质冷得能结冰，他转身看向身侧二人，“昨日那几具残尸可有人认领？”

“回大人，并无。”手下言简意赅。

闻不语面色凝重瞧着那批尸首，她心中清楚，这些尸首与坟场的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坟场尸重在解，湖底尸为验，试验的验。她只一眼便能确定，湖底尸出自登仙教。

此时她腿是真的蹲麻了，起身欲活动筋骨，却扯到后背伤口，她面色瞬间惨白，不是疼的，是恶心到了。她忽然想起自己在这片尸水中泡了大半宿，胃里翻江倒海，她终是忍不住吐了出来。

动静不大，却躲不过苏大人的耳，他目光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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