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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锦衣卫大人先婚后爱了》

14. 第一次入宫

在祖母模糊的泪眼与旁人看来,那不过是他低头时颊畔与她发丝一擦而过的瞬间,快得近乎错觉。唯有姜姝耳际残留的滚烫触感与擂鼓般的心跳,知晓那份克制下的汹涌。

她在他怀中轻轻颔首,下巴蹭过他冰凉的肩甲,“嗯。”

一旁眼尖的烟雨,早已机灵地侧身,抬手轻轻捂住了裴舒颜好奇张望的眼睛,自己却抿着笑偷偷瞧着。

祖母被姜姝方才与裴肆那短暂的情意惹得心头舒畅,脸上泪痕未干便已漾开笑意,由莲心嬷嬷扶着,朝姜姝招手,“好孩子,快过来。”

姜姝依言上前,温顺地挽住祖母的手臂,一同往府内走。听到祖母打趣,她颊边适时浮起一抹浅淡红晕,眼帘微垂,“祖母放心,裴肆他待我很好的。”

一旁的苏画程闻言扯了扯嘴角,话便溜了出来,带着股说不出的酸意,“那是自然,否则侄媳妇当初怎会……”

话未说完,便见祖母笑意微敛,侧目瞥来,苏画程心头一凛,立刻调转话锋,脸上堆起娴雅的笑,语气也软和下来,“我是说,侄媳妇确是个周全人,事事妥帖,肆哥儿能有这么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母亲也可宽心了。”

她这话明褒暗藏机锋,既赞姜姝“周全”,又暗指其善于经营。

祖母如何听不出?本欲敲打两句,目光扫过一旁沉默的裴长恒,又想到婚事弄得一团糟的裴行之,那点不悦终究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只拍了拍姜姝的手,没再接苏画程的话茬。

祖母由姜姝挽着正要入内,余光瞥见安静跟在半步之后的裴舒颜,不由停下脚步,细细打量。

只见小姑娘发髻梳得整整齐齐,簪着朵小巧的绒花,身上鸭黄色衫裙洁净妥帖,连鞋尖绣的蝴蝶花样都鲜活,小脸儿丰润了些,透着健康的红晕,一双眸子清亮亮的,再不见从前那种畏缩的茫然。

“哟,”祖母眼里露出真切惊喜,朝裴舒颜伸手,“这是我家的颜姐儿?几日不见,竟出落得这般齐整精神了?”

裴舒颜闻声,松开一直牵着姜姝衣角的手,上前两步,在祖母面前端端正正福了一礼,声音虽仍带着孩童的软糯,却清晰平稳,再无之前的怯意,“舒颜给祖母请安。”

“好好好!”祖母连连点头,笑得眼角的纹路都深了,“真是灵气足了!待会儿来祖母屋里,咱们说说话。”

一旁的苏画程见状,眉头一紧随即展颜笑道,“母亲说得是。我瞧容之平日公务繁忙,侄媳妇一个人在院里难免冷清,便想着让颜姐儿多去鹿溪苑走动走动,也好给侄媳妇做个伴儿,添些热闹。”

这话说得漂亮,仿佛是她体贴安排似的,后头的烟雨听得直瞪眼,悄悄扯了扯芸娘的袖子,用眼神控诉,“明明是我们少夫人的功劳!”芸娘却睨她一眼,指尖虚点她额头,无声地斥了句,“沉不住气。”

姜姝只静静听着,面上无波。她懒得争这口舌之功,人心向背,从来不是靠几句话能抢去的。

祖母何等眼力,心中明镜似的。她握着姜姝的手拍了拍,顺着苏画程的话笑道,“哦?画程有心了。”

话锋却是一转,对身侧的莲心嬷嬷道,“既如此,肆儿媳妇照料侄女也是辛苦。莲心,去把我库里那对翡翠镯子取来,给肆儿媳妇。再另寻块好玉,给我们颜姐儿也打对镯子玩儿,可好?”

裴舒颜眼睛弯了弯,又规规矩矩行礼:“舒颜谢祖母赏。”

苏画程脸上的笑顿时有些挂不住,瞥了一眼身旁闷不吭声的裴长恒,压低声音恨恨道,“瞧见没?母亲的心都偏到大房去了!你也不说句话!”

裴长恒缩了缩脖子,只含糊“嗯”了两声,竟寻了个由头,转身匆匆往自己院里溜了,留下苏画程一人对着祖母和姜姝的笑脸,胸口堵得发闷。

祖母仿佛未见,已携了姜姝和裴舒颜的手,缓缓向内院走去,只留苏画程站在原地,晨光将她脸上那层勉强的笑意照得有些僵硬。

姜姝还在福鹤堂与祖母说话,从九安手中接过那封描金宫帖时,饶有准备却还是顿了一瞬。

来得竟这般快。

她心下微沉,面上却未露分毫,只从容展开。目光扫过内容,心头那根微绷的弦倒是稍稍一松。

她合上帖子,抬眸看向静立等候的九安,声音平稳如常,“是太后娘娘的恩典,邀我三日后入宫叙话。”

脑中已飞快思量开来。

太后久居深宫,近年已不大过问具体事务,此番相召与其说是刁难,不如说是观望,且看看她这个新入裴家的长孙媳是否稳妥,敲定裴家尤其是手握锦衣卫的裴肆,在如今暗流涌动的朝局中,究竟站在哪一方,或者说,至少不能倒向不该倒的方向。

只需礼数周全,态度恭谨,表明裴家忠君体国、安守本分之心,太后想必不会为难。

思及此,她心中已有计较,将帖子轻轻置于案上,对九安道,“去回禀送帖的内官,就说姜氏谨遵太后懿旨,三日后定当准时入宫请安。再备一份得体的谢礼,一并带去。”

语气不卑不亢,既接了招,也摆正了位置。深宅与宫廷,有时并无不同,无非是分寸与人心的度量。太后要的,或许就是这份“明白”。

祖母的目光落在姜姝沉静侧脸上,心中那杆秤无声地偏移了些许。

倒是我先前看走了眼。

大婚那日,只觉这姑娘容貌虽好,美则美矣,怕经不起裴家这深宅的磋磨。如今瞧来,她行事不显山不露水,却桩桩件件落在实处。鹿溪苑修了,舒颜带了,连承砚都走出院子与她讲话。

不跟苏画程争那些眼皮子底下的长短,不是争不过,是懒得费那精神。凡事是个拎得清的,若论画程那点心气儿,倒真未必是对手。

这才是持家的根本。

思绪转到裴行之,心底又泛上一股复杂的涩意。

自小定下的姻缘,门当户对,本该是一桩佳话。偏他临了闹出这么档子糊涂事,带个不清不楚的女子回来,硬生生把好好一桩姻缘推了出去。如今再看,倒像是……把本该落在二房的福气与助力,阴差阳错地推到了大房门口。

这念头一起,竟勾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怅惘,也不愿深究。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将那点翻涌的心绪压回深处。无论如何,眼下看来,姜姝坐稳这长孙媳的位置,并非坏事。

三日后的慈宁宫,冰鉴散着丝丝凉气,却驱不散殿内凝滞般的寂静。

姜姝垂首立在光洁的金砖地上,已近两个时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姿态恭敬无懈可击。

裴肆年过二十二未曾娶妻,岂是无人肯嫁?实是太后悬而未决。

裴肆手握锦衣卫,已是天子近臣,权柄过重,若再配一门显赫妻族,权柄互通,岂非令龙榻之上夜不安枕?

太后需要的,是一个既能让裴家无话可说、体面联姻,又绝不能为其增添半分权势的裴肆之妻。

而姜家,父亲虽是翰林院编修,清贵有余,实权却无。门第足以匹配裴家百年勋贵。

我嫁与裴肆,于太后而言,实则是解了她一桩心头大患。

终于,内殿传来窸窣声响与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瑛公公悄无声息地出现,躬身引她入内。

殿内帘栊半卷,光线明亮。只见一位身着绛红缠枝牡丹宫装、发髻高绾的妇人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正打着哈欠揉眼睛,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然红晕,通身上下不见多少深宫沉暮之气,倒有几分养尊处优的娇憨鲜活。

正是当今太后。

她瞧见姜姝,眼睛一亮,竟直接坐起身,声音清亮带着刚醒的微哑,“哎哟!可是裴指挥使的新媳妇?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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