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老实听话，还能少受些罪，你若不老实，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隔着一道轿帘，老妇人半哄半吓的声音传来，四人抬的轿子穿过夜幕稳稳行在石子路上，转而便入了一处规整宅院的角门。

这是乐营的后宅，依山而建。

地方州府的乐营，原本隶属教坊司，但在陈州也被人私称花楼，顾名思议，卖花的地方，在此之前季茹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成为一朵将任人摘折的艳花，凋零在这样凄凉的夜里。

“到了这乐营，你就该忘了你昔日大小姐的身份，这辈子你都别想着出去了，今儿夜里的贵人你千万好生伺候着，来日少不了你的好。”

老妇人嘴里吐出的话活像刀子，一刀接一刀的往季茹心口上戳。

她想还嘴，想求饶，但不久前被花楼的管事命人灌了一碗药下去，不大的工夫，四肢软塌塌的，竟是半分也使不上力，只能由着自己的泪珠子不断砸在自己手背上，眼前是漆黑的一片，私宅中檐下的灯火光亮时不时的照进软轿中，她却一点儿也看不到。

才不过七日的光景，父亲因突发急疾去世，她眼疾复发，而那蛇蝎心肠的继母和妹妹竟在她饭食里下了药将她迷晕又连夜送出京城，再醒来时，人便已经在乐营之中。

管事告诉她，这是陈州最大的乐营，只出不进，多少官家的女人获罪于此，再也没有出头之日，而她远在京师的继母在送她出京的次日便对外称她溺水而亡，季家亲眷稀薄，她无手足亦无近亲，无人知道她被困在这里。

一滴接一滴滚烫的热泪砸下来，她通身竟也开始发热，是被灌下的那碗汤药，起效了。

季茹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四肢用不上力气，只由两个婆子搀扶着挪移，直到她被人带到一处雅居当中，原本卡在她腋下的两双手撤离，她被安顿到了一处圈椅当中。

她看不见的是，她所坐圈椅对面直垂着一面雾色纱帐，纱帐那头坐了一个男子身影，自打入室，两个婆子便闭不发一言，将人送到后便默声退了出去。

门声响动，四周俱静，几乎听不到半点声音，季茹眼前仍是暗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她用仅剩的力气尽量绷直身子，却连握住扶手的力气都使不上。

如一同受惊的小兽，警惕的听着四周动静，直到一声男子的咳嗽声自纱帐那头传来，季茹方才意识到，这间房里除了她还有旁的人，心口也跟着骤然缩紧，连呼吸都忘了。

一只苍老又肥腻的手自纱帐那头探出，在看清季茹容貌的那一刻污浊的双眼一亮，不由叹道：“琼娘出息了，竟找来这样的货色。”

他口中的琼娘便是乐营的掌事，那么想必，这男人便是她们口中的“贵人”了。

季茹连嘴唇都开始跟着颤，目无焦点，仰脸朝前，凭着本能朝那人央求道：“求您放了我，我不是罪臣之女，我爹是季世安，我是被奸人所害才流落至此！”

未落下的残泪还悬在她杏眸的下眼睫上，经烛光一照，活似璀璨的碎金点缀，显得那张仙女似的容貌越发娇俏可人。

季世安这个名字不过在男人的嘴里滚过一圈儿，许是因为喝了许多酒的缘故，一时并未记起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只将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到季茹身边的八仙桌上弯身笑道：“每个来乐营的女子都是这样说的，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亏待你的！”

这一刻季茹忽然闻到令人作呕的酒气，她却一下子清醒了，落入这样的地方，遇见这样的人，如何会听她的央求将她放了呢！

男子终于再也忍不住朝她伸过手，虽眼睛看不见，但她感受得到，在被人触到之前季茹用力扭过脸去，用尽全力咬破自己的嘴唇，清晰的痛楚和腥红的血液让她脑子清楚了些。

凭着收拢回的这点意志，她拼死自椅子中站起来，可那碗药着实厉害，尚未走出两步身形一栽，便倒在八仙桌上，那方茶盏被她衣袖扫到脚下碎得四分五裂。

她独自一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男子探出的手顿在半空，而后视她为掌中之物一般颇为玩味的笑着看她。

不起身还好，这一起身，正让男子看到她苗条纤细的身段儿，已然让人开始想入非非，真不知过会儿该如何折腾才好。

好在季茹眼盲，此刻看不到男子贪婪的目光，可即便看不到，仍能感受得到那人慢慢逼近的气息。

就在男人再次朝她探手的时候，季茹自她眼前无力滑坐到地上，下一刻却摸到了原本在脚下的碎瓷片，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死死的抵在自己身前。

碎片锋利，未伤到人却先伤己，皮肉细嫩，被瓷片划出伤口，鲜红的血顺着掌心在内腕流下，她却将瓷片越握越紧。

季茹狼狈的坐在地上朝后一点点退去，额上的细汗顺着发髻流下，整个人面色苍白，惧怕加上那碗汤药的缘故，致使她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连挤出的声线也是抖的，“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是警告，亦是为自己打气，大不了就是一死。

掌中流出的血迹扫了男人的兴致，原本黏腻在脸上的笑转而变成阴森寒气，男子转而低声骂道：“他妈的，都来这种地方了还装什么装！”

身子抖的越发厉害，这会儿药力再次袭来，季茹觉着胸口处如有火烧一般难受。

奋力僵持间，她自也看不到她对面男子头顶的横梁之上，正有一条腿悠哉的荡在半空，而那腿的主人另一条腿曲起踩在横梁上，看戏似的将方才这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笑意玩味。

“来啊，你往这里扎，你看得到吗？”男子蹲到季茹面前，丝毫不惧的指着自己心口处，酒气扑鼻，似恶豺一点点欺近，戏谑。

“走开.......”季茹身后再无退路，后背已抵上了冰凉的墙壁，男子亦没了耐心，张开肥腻的手朝她直直扑来。

就在季茹做好殊死一博的打算之际，面前一阵钝风吹过，好似有什么从天而降，而后她分明听到一声闷吭，男子的声音，没有了。

虽然看不到，但季茹真切的感觉到，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迈过男子倒在地上的躯体，黑色行靴毫不忌讳的踩在男子喉间流出的鲜血上，柳归廷居高临下睨着此刻狼狈惶恐的季茹，房中烛火将他的身影整个打照在季茹身上，将小小的一团全部覆盖，看着她的模样，他发出嗤笑一声。

感觉到声音自头顶传来，季茹抬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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