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清冷兄长的本子后》
【观其对下之色,处困境之态。闻其身后之言,索案牍之行。】
前三句她大约明白,但最后那句是何意?洛春枝想了一会儿,没想通。她连父亲的公文都没碰过,哪来的“索”。
次日清晨,难得父亲在府中用早膳,洛春枝起了个大早。从祠堂出来时,正遇上表兄和弟弟洛冬野。
他依旧是身月白长袍,只是腰间束带换了个颜色,目光在她手中停了半刻,又悄无声息地移开。
“阿姐,你这么早来东院,可是有事?”
“母亲叫我们去小厅用饭,怕你们还没起。”洛春枝将书塞进了袖口,与二人前后进了厅中。
父母亲坐在正位,林玉璋和洛秋实身侧各有一个位置。
“多谢。”李怀川顺着小厮指引,在洛秋实一侧落座,正对着林玉璋。
她抬眸看了一眼,表兄倒是一个有礼之人,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这便算是“对下之色”?洛春枝莫名想到书上的回答。
今日早膳用的是百合莲子粥,酱瓜切丝,各人面前还有一小碟腐乳和一块松糕。
表兄夹菜的动作很轻,筷子伸出去,稳稳地夹住收回,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也不挑,面前的小菜有什么就吃什么。
喉结会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左侧似乎还有一颗小小的痣。
洛春枝感觉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忙收回视线,低头拨着碗里的莲瓣。
忽然,一旁桌帘下有什么东西猛地动了一下,她轻屏呼吸,下意识缩了缩脚。
上回被林玉璋“不小心”踩到的痛意好像还在心头盘旋。
那阵蛮横的力道,直奔她的脚背而来,却是不知被什么挡住了,只听到磕碰的声音,桌下便没了动静。
“怎么了?”洛太守放下碗筷问。
“无碍无碍,晚辈不慎将勺子撞到了地上。”林玉璋笑笑,侧过头对小厮低声道:“捡起来。”
他便是这般对待下人的,洛春枝心里冷笑,却不敢抬头。
余光里,表兄正低头喝粥,像是捧着佛前的净水,丝毫未被方才的动静惊扰,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小厅又恢复了平静,林玉璋擦了擦手,若无其事地开口:“听说沈公子在太学念过书?”
那颗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放下碗,应道:“念过几年。”
“哦。”林玉璋笑了笑,“那太学里的先生,我都熟,沈公子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话倒是客气的,但那语气总让人听着有几分居高临下,洛春枝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攥紧勺子,低头舀了粥。
林玉璋自诩是近年来最年轻的探花郎,太学的先生确实有不少赞赏他的,他对谁都是这样,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李怀川没接话,端起茶盏含了一口。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轻慢。
“有劳林大人。”他拱手,淡淡回道。
“明日玉璋是几时回程?可还来得及去书院?”见众人都放了碗筷,洛太守起身理了理袖口。
“午时走,能在书院给弟弟妹妹们讲学,是晚生的荣幸,自然是要去的。”
洛春枝起身回了院子。
又看了一遍书上的回答,觉得此书说得当真准确。
林玉璋刚来洛府的那年,没有一件衣裳是完整的,两颊瘦削得凹下去,唯有眼睛清澈透亮。
父亲原是收他在府中当个小厮,留他一个地方睡觉,吃两口饱饭,有件衣裳穿。
后来父亲觉得他是个好苗子,记性也不错,就让他和洛秋实一起念书,还给他取了新的名字,原本是叫夏樟的,后来他自己选的,要叫玉璋。
玉有五德,仁义智勇洁。
就像当初他跪在父母面前,说他会一辈子对春枝好的时候,她是信了的。
“观其对下之色,处困境之态”。她见过他对下者的嘴脸,也见过他处困境的可怜,更见过他得势后的残忍。
可在旁人眼里,他林玉璋依旧是那个光风霁月的探花郎。
这书神奇,是头一个信她的,那它也能看得清林玉璋的真面目吗?
指尖滑过后半句话,思索了片刻,洛春枝提笔写到:
【此人入诡谲之地,如登青云,又作何解?】
“春枝妹妹最近倒是往外跑得勤。”
哪知刚出院门,又叫她碰上林玉璋。
“妹妹是有问题要找人请教?”林玉璋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她手中的书本上,想要伸手去拿:“我住在你隔壁,不来问我,倒是要舍近求远?”
“你多虑了,我要去找冬野。”洛春枝懒得搭理他,向外侧迈了一步,抬脚要走。
这人移了步子,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她的去路。
初夏的清风夹杂着槐花的香气,将她额前碎发吹得遮了眼睛,她便敛眸不去看眼前的人。
“明日可要去书院听我讲学?”
他的声音突然软下来,离得很近,低着头看她。
“明日女学休沐,我去做什么。”
“春枝。”他声音温和道,“诗云宜尔室家,乐尔妻帑,你我既已有婚约,便当同心同德。”
她没接话。
“洛大人年事已高,秋闱在即,冬野那孩子……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怕是要耽误前程。”他笑了笑,声音低了几分。
洛春枝深吸了一口气,将额前碎发拨开,抬眼时,瞥见了不远处的一抹身影。
她往后撤了半步:“既是倾慕林大人的姑娘不少,何不另择高枝,成全人家的一腔情谊?”顿了顿,见那抹身影并未离开,又道:“我可从未喜欢过你,莫要强人所难。”
林玉璋眼底升起几分怒气,忽然抬手插入她发间,猛地一扯。
洛春枝只觉得头皮一紧,几根发丝被生生扯断,疼得她眼前发黑,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咬住嘴唇,怕一松开就会哭出声。
“不喜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以为你有得选?”
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她手心不停冒着细汗,眼睫微微抖动,硬是没有躲。
而后,他却忽然松开手,退后一步,整了整衣领,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的一瞬失控,只是她的幻觉。
“春枝,你发间有片落叶,方才失礼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等你及笄以后,我接你到京城去,那儿繁华富丽,可非乡野之色能比。”
她的眼角溢出点点泪花,眼眶红红的,粉嫩的脸颊撑得抽搐,也不敢将泪落下来。被扯断的发丝还挂在耳侧,风一吹,扫过脸颊时,还微微的疼。
“你也不想让你的事情,坏了洛家的名声吧。”他轻柔地抚了抚她的发顶。
洛春枝往后撤了一步,正要开口。
“林大人。”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李怀川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像只是路过。
林玉璋转头,脸上的笑意未变:“沈公子。”
李怀川走到二人身侧,目光淡淡地扫过洛春枝,在她散落的碎发上停了一瞬。
“洛大人请您去书房议事。”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这就去。”林玉璋看了他一眼,又扫了洛春枝一眼,笑了笑,转身离去。
回廊只剩下两人,洛春枝低着头,不敢看他。那被扯断的发丝还垂在脸侧,她抬手想别到耳后,手指却在隐隐发抖。
李怀川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了过来。
“擦擦。”
她愣了一下,才接过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声音还怯生生的。
“多谢表兄。”
李怀川没说什么,只是没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却并未回头,只道:“下次,不要一个人见他。”
洛春枝攥着那条淡淡松木香的手帕,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快步回了房,她靠在门板上,把书紧紧抱在怀里,浑身发抖着滑坐在地上。
林玉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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