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敛自认是个胆小鬼。

他惧怕那些不可控的大事发生，比如生老病死，比如亲人离世。

比如，有人要拉着他一起造反。

在他有限的阅历中，所有与“造反”两个字划上关系的人，最终都没有好的结果。

斩首，凌迟，诛九族。

“我不想死，所以我不能跟着你们做那种事，你明白吗！”邹敛吓得紧紧贴在墙壁上，对着那胡人做出防备姿态，似乎下一秒只要胡人往前进一步，他就要拿出什么东西，把胡人一击毙命。

胡人一脸讨好的样子，说话的声音苦口婆心，内容却句句都是大逆不道：“大人......如今的朝廷局势您应该是有所耳闻的，邹氏一族被处处针对，无论做什么讨好的事情，上面那位都不领情。他们都已经想出把你送到西域来表忠心了，指不定以后会想要做什么呢......”

“我所忠心的只有京城里的圣上，再没有第二人！”

邹敛都有些怀疑这胡人是不是故意给他下套，引诱他说错话。

胡人却看着像是认真地想要造反，他话语里没有一丁点的慌乱，甚至带着一丝兴奋。仿佛这是埋藏在他心底很多年的计划，如今终于能全盘托出，交付给他认定可信的人。

“大人......河西之地本就不是中原属地，向上倒数一千年，都是外族和妖族在掌管。您说，要让我们这些孑遗如何能甘心？我们也不过是要讨回自己本该有的东西罢了。”

邹敛本想接着骂他，却被他这几句话说得愣住。他仔细思考着胡人的话，又看了看他那比麦子还要深的肤色，竟然觉得......这话有些道理？

胡人见到邹敛神色迷茫，意识到自己说的话被邹敛听进去了，索性一股脑把话全都倒出来。

“您在中原生活得优渥，享受着自主的权利，自然不明白，我们这些外族，百年以来受着中原人牵制是什么滋味。若不是中原人有强兵利刃，我们早就兵刃相见......这小狐狸是妖族吧，大人不不妨问问他，他想不想要妖族的领地回归它们自己所有，不再受到人类......”

话还没说完，邹敛还没来得及打断他，这胡人突然像是中了邪似的，双眼发直愣在原地。

过了好久，他忽然直直地倒下，像是一具久坐的僵尸，浑身血肉都僵硬冻结，砸在地板上，是邦邦硬的声音。

邹敛被吓得“啊”了一嗓子，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看向狐狸，狐狸镇定自若。

“你，你做的？”

狐狸甩了甩尾巴：“放心，他没有死。”

邹敛长长松了一口气：“吓死了，真吓死我了。”

他一边顺着胸口的气，一边捡起桌上那块牌子，细细端详。

“当真是几百年前的样式了......似乎我家里真的有长得很像的牌子，他应该没有骗我。”

他想起自己曾经挂在腰间的玉佩，下意识去摸，才突然想起来那个东西被他扯下来，放在了荷包里面。

他把荷包打开，里面的玉佩安安静静地躺着。

如今已经不能称之为玉佩了，邹敛将那块石头取出来，端详着上面各色的配件。

“家里的老东西......两百年前的样式......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直到确认的这一刻，邹敛心中忽然有些怅然，没有丝毫发现新事物带来的兴奋和激动。

遥远的传说变作了近在眼前的老物件，种种迹象都在告诉他，两百年前的邹家真的曾经在西域有过一场大生意，是当时整个河西都熟知的那种大生意。

“你说......我祖上不会真是做什么杀人越货的事发家的吧？”

狐狸往常都会安慰一番，这次却直接指着那倒地切“死不瞑目”的胡人：“大人，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他。”

“他又不会说实话。”

“我可以，让他说实话。”

邹敛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好久。

他感觉到拿束目光中有危险的气息。可如今他无心去辨别了，比起他自己的安危，他更好奇邹家祖上的秘密，还有河西商帮的事。

“用你的手段吧，这次我不拦着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到底的僵硬身体像死人还魂一般，诡异地坐起身。邹敛没有感到恐惧，一种异样的兴奋替代了那种恐惧，他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沸腾。

胡人睁开眼睛，双眼无神，瞳仁的颜色泛着不正常的红色，邹敛知道那是狐狸施了法术的效果。

“你，是来自什么地方的人，叫什么名字？”

胡人如同背诵一般机械地说出：“我，高昌人，名提塞哈吉。”

邹敛点了点头，又问：“如今的河西商帮，是谁在管辖？最初，又是什么人建立的？”

提赛哈吉木讷地回答：“现代商帮之主是我，第一代主是邹氏祖先......我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邹敛听到这个消息，虽然令祖先的形象一时破碎，却因为在他的意料之中，邹敛并没有感到多么震惊，反而松了口气。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取代汉人政权。”

“那么，”邹敛眯起眼睛，“商贩因为什么原因听从你们呢？”

那个像纸人一样面无表情的生物突然冒出笑容，邹敛被吓了一跳。

提赛哈吉笑着说：“我们当然有办法。宗教的力量比任何人想象得都要强大。”

“你们拟造了一个宗教？”

“天圣神鸟胡玛的故事，够他们奉为圭臬了。”

“胡玛......”

很熟悉的名字，邹敛一时间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你记得吗？”他转头问狐狸。

“是神鸟，他们把货物放在，城外，祭祀神鸟。”

邹敛一时间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两桩事就这样在毫无征兆地联系在了一起，像是某场命中注定的相遇。

“那是天水传出来的传说，竟然在河西......不对，是从河西传出来的，竟然能一路影响到天水。”

商帮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

“那么，你是怎么知道邹氏邹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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