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刑侦]》
牛皮纸包裹落在掌心的那一刻,岁月沉淀的陈旧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林夏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当着陆深、沈墨与两名执勤警员的面,小心翼翼拆开外包装。
没有花哨的装饰,只是最简单的老式牛皮纸,封口处的胶痕早已泛黄,能看出存放了漫长岁月。
随着包装层层展开,一叠泛黄发脆的老照片、数盘黑色老式录音磁带,还有几张印着樱花纹样的包装纸逐一显露出来,每一件物品都裹挟着二十余年的尘埃,仿佛瞬间将人拽回那个阴冷的雨夜。
最上方的一张合影尤为刺眼。画面拍摄于一间古朴的室内工作室,墙面书架摆满书籍,正是当年周渊开设的静心心理咨询工作室。
青年时期的周渊身形挺拔,眉眼间还没有后来的世故阴鸷,只是带着一股异于常人的沉闷偏执。
而站在他身侧的女子,眉眼温婉,身形单薄,正是林夏的母亲林慧。
照片定格的瞬间,两人看似平和相对,可林慧眼底深处的疲惫与绝望,即便隔着二十余年的时光,依旧清晰可辨。
旁边散落的单人肖像照、场景照,全都是当年工作室的实景记录,其中数张照片的角落,都悄悄印着浅淡的樱花纹路与螺旋线条,正是周渊早年用来标记目标的双重符号。
几盘老式磁带外壳磨损严重,标签上手写着模糊的字迹,分辨下来全是谈心记录心灵疏导之类的字样,不用多想,里面必然是当年他对受害者进行洗脑的原始录音。
“这些东西,全是周渊刻意准备的心理武器。”林夏指尖轻轻拂过照片边缘,声音克制却带着一丝沙哑,二十多年的童年阴影被硬生生掀开,那些反复出现的噩梦场景、雨夜的寒意、母亲绝望的背影,一幕幕在脑海中重播。
但多年的职业素养与连日的并肩坚守,让她没有被情绪吞噬:“他知道我无法放下母亲的旧案,清楚这些旧物是我最大的软肋,在正面进攻、远程操控全部失效后,他便想用尘封的过往击溃我的心理防线,只要我心态崩塌,整个防护体系就会出现缺口,他就能趁机对程雨下手。”
陆拿起一张张照片仔细查验,眉头拧成一团。“他的心思歹毒到了极致。物理攻击、技术入侵全部碰壁,就转而打心理战。这些老照片、旧磁带,每一件都关联着陈年命案,既是刺激你的利器,也能侧面印证他早年的罪行。我们先把所有物品统一封存,作为新增物证,同时立刻追查包裹的投递渠道,顺着线索抓人。”
沈墨言走到一旁,拿起一盘老式磁带端详:“这种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卡带如今已经十分少见,普通快递员不会接触。结合包装风格、投递方式来看,必然是周渊依靠早年残存的追随者代为寄送。他如今明面人脉大多不敢再动用,能驱使的,只剩下那些被他理念深度洗脑、追随数十年的老信徒。”
程雨站在稍远的位置,看着那些老旧物件,不自觉地握紧手中画笔。
连日的惊吓加上接连不断的心理冲击,让她面色愈发苍白。
她虽然不了解二十多年前的旧事,却能从压抑的氛围中感受到浓重的恶意。“他好像永远都能找到伤人的办法,明明已经被团团围住,却还是能从暗处伸出手来。”
林夏转头看向她,放缓语气安抚:“不用害怕,他的手段越多,留下的线索就越多。这些旧物就是新的突破口,顺着投递链条追查,就能揪出帮他行事的残存追随者,进一步压缩他的活动空间。”
安排警员将全套旧物拍照、编号、密封存档后,陆深立刻兵分两路展开行动。
第一组人员调取小区快递收发点、周边街道监控,回溯包裹的运输轨迹,追查投递人的样貌、行动路线。
第二组结合此前两名老信徒的供述,扩大排查范围,重点寻访二十年前静心工作室周边的老街坊、旧住户,梳理周渊早年的人际网络,深挖那些至今仍暗中追随他的残存势力。
这座老城的老城区街巷纵横,数十年间格局变化不大,不少原住民世代居住在此,对于二十年前的人和事还有清晰记忆。
排查小队分成数支,拿着周渊青年、中年时期的不同照片,穿梭在青石板巷弄之间,挨家走访。
起初大部分老人只是模糊记得“那个做心理的读书人”,随着走访深入,两名隐居在老巷深处的老者进入了警方的视野。
这两人如今都已是七旬高龄,二十多年前正是静心工作室的杂役与接待员。
当年周渊开设工作室之初,人手短缺,两人便常年在店内帮忙,负责接待来访者、整理档案、打理杂务。
数十年过去,他们深居简出,几乎不和外界往来,外界早已将二人遗忘,可他们内心深处,始终笃信周渊那套解脱救赎的理念,是归宁学派激进派最早、也最顽固的一批追随者。
警员找到两人居住的老式小院时,院门虚掩,院内种着几株花木,环境清幽。
起初面对询问,两位老人紧闭牙关,无论如何都不肯开口,一口咬定年代久远,记不清往事,对于周渊、工作室、后续的连环命案一概回避。
院落里的气氛僵持下来,走访警员没有采取强硬审问的方式,而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耐心拿出全套卷宗、受害者名单、药剂检测报告、静修室取证照片,一点点摆放在石桌上。
“我们不是来追究你们早年杂务的。”带队老民警语气平和,“但你们追随了一辈子的人,如今已经变成了蓄意剥夺他人生命的凶手。近半年六起连环死亡案,还有二十多年间一桩桩悬案,数十名受害者,每一条生命都被他用理念、药剂一步步摧毁。你们当年只是打杂,没有参与核心作恶,现在迷途知,还能守住晚节。可如果继续帮他传递物品、掩盖行踪,最后只会沦为共犯,晚节不保。”
两名老者对视一眼,眼底露出挣扎。
他们追随周数十年,被极端理念洗脑多年,内心早已将对方视作引路者。
可眼前一份份铁证、一张张受害者照片,又让他们不得不认清现实:自己坚守一辈子的救赎,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残忍的杀戮。
漫长的沉默过后,其中身形稍瘦的老者长长叹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我们……确实还在和周先生联系。”他的声音苍老沙哑:“这些年他名气越来越大,身份越来越高,明面上不敢再和我们这些旧人往来,可私下偶尔还会派人传信。我们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心里不是没有犹豫,只是几十年的执念,实在放不下。”
有了第一个开口,另一名老者也放下了心理防备。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数十年的隐秘过往缓缓道出,一条条关键线索接连浮出水面。
根据二人供述,周渊从二十多年前经营静心工作室开始,就有一个固定习惯:亲手录制引导音频、书写个案疏导话术。
早年没有电子存储设备,他便大量使用老式磁带,每一名重点来访者,都会有专属的谈话录音与手写记录。
工作室关停之时,他表面销毁了大部分公开档案,却将核心磁带、手稿、来访者画像、私密笔记全部转移,存放在多处隐秘密室,从未彻底销毁。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理念没有错,那些磁带和手稿,是他一辈子的心血。”胖一些的老者补充道,“这么多年不管搬到哪里,都会随身或者就近存放。前几日让我们帮忙投递的牛皮纸包裹,就是他从老密室里翻出来的旧物,特意叮嘱送到这个小区。我们也是一时糊涂,想着帮他最后一次。”
除此之外,两人还交代了两处关键隐秘地点。
第一处静心工作室旧址后方的地下小型密室,当年周渊专门用来存放涉密档案与录音设备,关停工作室时只是简单封堵,并未彻底拆除,里面大概率还残留着早年未转移的零碎记录
周渊如今私人住宅内部的加密书房,那是他现阶段最核心的私密空间,整间书房设置了多层密码、指纹锁与隐蔽保险柜,毕生研究手稿、历年作案规划、全套音频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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