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合归零abo》
三年前的冬天,整个金港市格外冷,冷到每一口呼吸都哆嗦。
容笙攥着打探到的地址,费尽周折找到云辰26号别墅,却在大门前顿住脚步。
寒风刺骨,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怔怔看着那扇门,进退两难。
一方面,茂科精密资金链断裂,急需有人出手扶一把。
另一方面,他不知道进门后,要怎么面对别墅的主人
——他们曾经闹得很难堪。
就在容笙犹豫之际,门突然从里面开了,他吓得一抖,脖子上的围巾跟着滑落一截。
更让他猝不及防的是,来开门的不是管家,而是别墅主人,秦泊渝。
秦泊渝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细框的眼镜,穿一件米白高领毛衣,眉眼含笑,浑身透露着慵懒的书卷气,显得格外亲和。
容笙有一瞬的恍惚,好像他们不曾有过激烈的争执,不曾有过歇斯底里的质问。
“稀客。”
秦泊渝双臂交抱靠在门边,揶揄,“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要是旁人在场,大概以为是他们是久别重逢的朋友。
容笙窘迫地攥紧礼物袋,有种想在地上刨个洞钻进去的想法。
“秦少说笑了。”
容笙很想退缩,只能强行压制心底的抗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自然点,“能见秦少一面,多少人求而不得。”
秦泊渝居高临下看着容笙,好一会儿,轻轻挑了下眉:“我没记错的话,容总毕业才三个月,怎么也开始学这些油腔滑调了?”
容笙当即噎住。
他本就不善交际,又抵触再次见到秦泊渝,那怕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当真正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仍然无法心平气和,更没什么八面玲珑的技巧。
但他得硬着头皮上。
“并非……并非油腔滑调,是实话实说。”
容笙干巴巴挤出一个笑,脑子里疯狂想词,好一会儿才憋出下一句,“今日有幸见到秦少,正好把之前淘到的好东西给您鉴赏一下。”
说着,忙将礼物袋里的盒子取出来,双手捧给秦泊渝,甚至还稍微弯了下腰,颇有种进贡的感觉。
“送礼太僵硬了。”秦泊渝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点评,“还有,我比你才大四岁,称'您'是不是太显老了?”
容笙局促道:“不敢。”
秦泊渝似乎心情很好,笑了笑,道:“根据我对那些狗腿的观察,你这个时候应该说:瞧我这记性,光顾着用‘您’表示尊敬,却忘了秦少是年少有为,不小心给叫老了,真是惭愧,那以后就不跟秦少客气了。”
容笙:“……”
果然狗腿,真学不来。
不过秦泊渝学得挺像那么回事的。
但不管怎样,秦泊渝起码还在笑,没提当年的事,看来一切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
也是,自己在堂堂秦家太子爷眼里,大概跟见过的小猫小狗没区别,曾经逗一逗,被挠了一爪子,根本不值得放心上。
秦泊渝直起身子,长腿一迈走过来,饶有兴味道:“这还是你第一次给我送礼物,打开看看?”
容笙也顾不上两人还在大门口,赶紧低头开礼物盒,心里默默纠正,并非第一次送礼物。
天气冷,他的手大半缩在袖子里,不方便开礼物盒的盖子,只能将袖口全部推上去,然后再着急忙慌地打开盒盖,露出里面的那只珍藏级青花瓷。
可秦泊渝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皱了起眉头,脸色不太好看。
容笙不禁一怔。
送的礼有问题?可卖他消息的人信誓旦旦说,秦泊渝找这只青花瓷很久了。
不会找到骗子了吧?五万的好处费事小,得罪秦泊渝却是大事。
“我不是很懂瓷器。”容笙忐忑地攥紧礼物盒子,绞尽脑汁找补,“如果秦少不喜欢,或者是……”
“容家已经穷到给你买双手套的钱都没有了?”秦泊渝截口打断容笙,冷声问。
容笙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秦泊渝话里的意思,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冻得通红的手,道:“小区不让外面的车进来,我只能走过来,但没……”
“进去谈吧。”秦泊渝侧身让出路。
容笙没有立马动作,而是疑惑地看向秦泊渝,可惜对方面无表情,什么都探查不到。
是他的错觉吗?这人似乎在关心他。
秦少爷许是看出他的想法,讥笑道:“我可不想有人在我这里冻伤,流血,然后传出待客刻薄的名声。”
说完,自己先进去了,“一分钟内不进来,以后就不用再来了。”
容笙快步跟上。
大门在身后关上,别墅里暖和的跟春天一样,容笙快要冻僵的身体慢慢缓过来。
“坐吧。”
秦泊渝指了指沙发,然后自己往里走。
容笙将礼物盒小心放好,坐到沙发上,却发现秦泊渝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安静而焦虑地等待,顺便打量了下这座别墅。
色调以暗沉的灰色为主,家具没几件,很空旷,很安静,没有一点人气,跟鬼城一样,看来秦泊渝应该不常住这里。
也是,秦泊渝不可能把他带进私人的生活领域。
过了会儿,秦泊渝出来了,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递给容笙,笑问:“还需要其他的吗?”
容笙看着秦泊渝的笑脸,却莫名生出一股不安,类似于暴风雨前的异样宁静。
“谢谢,不需要。”
容笙接过咖啡,哪里喝得下?只是捧在手心取暖。
秦泊渝走到容笙身侧停下,两人之间就隔着一臂的距离,容笙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由身形一僵。
好在秦泊渝脚尖一转,到对面沙发落座,容笙暗暗松了口气。
秦泊渝瞥了眼礼物盒,道:“如果我没记错,这只青花瓷的主人很宝贝他,给多少钱都不卖,你能得到它,怕是费了不少功夫。”
容笙坦白:“有事相求,登门礼自然要用心。”
“登门礼?”
秦泊渝笑了声,“我还以为是你的道歉礼呢。”
容笙攥紧衣袖,明白秦泊渝的话外之意:
当年的事他没打算过去。
他早该想到的,天之骄子如秦泊渝,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么可能容忍任何忤逆和冒犯?
又一次,他想拔腿离开,再也不见这个人。
但他生生忍住了。
“当年的事……”
容笙深呼一口气,觉得到了这一刻,自己的那点尊严远没有保住公司重要,也就没什么讨好的话说不出口了。
“是我不识抬举,秦少海涵,别跟我计较……只要你肯出手帮助茂科精密,让我做什么弥补当年的事都可以。”
然而话说完的那一刻,容笙的头还是深深低了下去,攥紧的手心里全是汗。
秦泊渝没有回答。
容笙看不到秦泊渝的脸,不知道他什么表情,但明显感受到那道审视的目光。
他觉得,自己就像法庭上等待审判结果的囚徒,每一刻都煎熬。
许久许久,对面才大发慈悲似响起一声轻笑:
“原来是为了自己公司来找我的,那么,你真的做什么都可以吗?”
不等容笙回答,又问:“如果今天坐在你面前的是别人,你也会说一样的话吗?”
容笙明显感觉到秦泊渝的怒火,但他猜不到这人具体在生哪方面的气,只能道:“我今天见的是秦少,这话自然也只对秦少说过。”
秦泊渝轻哼一声,道:“怎么听着跟情话一样?”
容笙疑惑不解。
这也能叫情话?耳背了?
秦泊渝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点,起身绕过茶几,走到容笙面前站定。
只是高大的身影覆盖住容笙的那刻,自带的压迫感迅速包裹上来,容笙几乎是瞬间神经紧绷。
秦泊渝道:“过去的事慢慢算,现在,你得说服我,凭什么帮茂科精密?”
容笙嗅到了机会,自动忽略前半句,赶紧从公文包里翻出商业策划书,依然恭敬地双手递给秦泊渝。
秦泊渝接过来,空气异常安静,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容笙能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声。
“准备得很充分。”
秦泊渝客观评价,“现有的管理模式不错,产品研发前景也还可以。”
能让秦家太子爷说出还可以的评价,足以证明茂科精密的潜力,容笙心下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和公司老将的加班加点没有白费。
“不过,容总。”
秦泊渝话锋一转,“这种质量的商业策划书,聚鸿集团每天都会收到成百上千,他们中间不乏大公司,甚至跨国公司。”
容笙明白秦泊渝话外之意,心凉了半截。
是啊,茂科精密是容宝珠的命根子,但在竞争激烈的金港市商界,它不过是一只刚刚长出羽毛的雏鸟,拿什么和那些几代人拼搏的大公司竞争?
“容笙。”
秦泊渝突然一字一顿唤了全名。
容笙直觉不妙,倏地抬头,正好和他探究的目光对上。
“除了这份商业策划案,还有什么筹码让我非茂科精密不可吗?”
秦泊渝话问得直白,容笙不由紧张起来,下意识攥紧公文包,像是在捂住什么秘密。
“看来是没有了。”
秦泊渝的语气带了点不耐烦,“那就请便吧。”
容笙缓缓起身,对秦泊渝微微欠身:“……打扰。”
秦泊渝没有礼貌地回一句再见,容笙转身往外走。
他的脚步很慢,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
秦泊渝没有叫住的意思,坐回沙发,好整以暇地摸出一根烟。
走出别墅大门的那一刻,容笙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容宝珠。
上一次见容宝珠,不是在公司的董事长办公室,也不是在家里的花坛,而是挂着刺眼红灯的icu。
那么不服输的一个人,只能无力地躺在手术台上,等待死神宣判结果。
容笙和容青霄守在外面,熬过了最难过的一晚,才等到容宝珠活下来的消息。
但容宝珠自此成了植物人,也许不就会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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