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意浓》
他脸上还是烧得没了神智的呆滞表情,那滴泪掉得太快,一眨眼就不见了,孟浮霁使劲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山洞上掉了一滴水砸在脸上,被孟浮霁面无表情地抹掉。
徐意浓以前从来不掉眼泪,遇到事哭是最没用的,跳崖尸身挂在断剑上生生流干了血都没哭。
他只在一种时候忍不住流泪。
也只有那种时候,孟浮霁才能看见这高高在上,心狠手辣的冷心肝儿权臣秀眉微蹙,红眼掉泪的脆弱模样。
男人都有种征服欲,尤其对方同为男人,还是无数次利用自己,坑骗自己,一次次抛弃自己,差点害得自己惨死的人。
看见对方躺在自己身下,玉颈无助抻着,喉结滚动的无力模样,心中生起一股邪火,恨不能把他撕碎,拆骨扒皮吃进肚子里。
徐意浓是不敢在孟浮霁面前掉泪的,掉了只会被弄得更狠。
像是徐意浓这种人,你不能对他太好,太温柔,不然他一定会把你坑得死无全尸,尸体还得称称斤两,看值几个钱。
那日要不是元祐道长恰巧路过救下孟浮霁,孟浮霁就真死了。
但即使他死了,徐意浓也不会多回头看他一眼。
那就是个黑心肝儿,谁拦了他的路,谁挡了他的道,他就一秒都不犹豫的舍弃。
他求他庇护,孟浮霁护了。他说,我是你妻,你要待我好。孟浮霁认了。
结果就是,全是屁话!
烧得脑子糊涂了的徐意浓,在孟浮霁没有感情的注视下,被动触发了一些记忆,当下浑身一僵。
“我困了,想睡会。”他说。
孟浮霁这才移开过于明晃晃的侵略目光,转身向外走去。
他走了,徐意浓才舒口气。他没说谎,是真的困了,浑浑噩噩靠在石壁上浅寐,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孟浮霁站在那里看着他。因为孟浮霁的注视下意识升起的颤栗,让他的骨头有些发麻,指尖不住发颤。
就在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对方会不管不顾地将他按在这里,用他腰上那根锦带将他捆起来,然后在他耳边憎恨地说:“徐意浓,我*死你。”
那个含蓄的,被他随便一调戏就面红耳赤的孟大人,再也回不来了。
徐意浓哀伤地闭上眼。
明明重生了,可有些事情却像是早已融进了他骨血,变成了一种本能上的反应。
徐意浓曾驯养恶犬替自己,替皇帝围猎,让那些死囚跑在前面,放恶犬在后追逐,供皇帝取乐。
那些恶犬,便是将铃铛与捕食联系在一起,只要摇摇铃铛,就会咆哮着冲出去。只要孟浮霁开始看着他不说话,徐意浓就隐隐感觉,今日要不好过。
他前世勾引对方,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断袖,纯纯就是为了抓把柄,所以一开始并不享受,只想快点完事。
要是别人知道刚正不阿的孟大人和他这暴君的狗腿子有染,别人只会觉得,他也是道貌岸然之辈,和他一路货色。
况且徐意浓身份没暴露,还是武定侯世子,冒犯朝廷重臣之子,大不敬之罪,就是治他个死罪,他也没办法。
至于徐意浓是怎么在对方酒里下药的,又是怎么拉着一派纯情、不知所措地红着脸的孟大人的手触碰自己,哄着醉酒中药的孟大人帮自己宽衣的,别管。
目的达成,徐意浓一刻多余的耐心都没有。
孟浮霁一睁眼,徐意浓裹着被子,坐在他的床上,带着他的痕迹,演都不知道演一下,威胁他:“孟大人,你也不想别人知道,你我之间的事吧?”
孟浮霁正想给他捡外袍披上,闻言额角青筋直跳。
他一副冷峻要杀人的凶狠表情,床上的人就眯着眼,满不在乎地坏笑。笑到一半,扯到撕裂的嘴角,笑不出来,暗中骂孟浮霁是小畜生,把他咬得没一块好肉。
要不是孟浮霁查到了他世子的身份有异,对方又晋升太快,位高权重,想暗中下黑手除掉都难,徐意浓也不会出此不要脸的下策。幸好他不要脸的事干了太多,脸面早就不值钱了,用不着在乎。
孟浮霁恨他毁了他原本干干净净,光风霁月的人生,恨他薄情寡义、危难之时弃之不顾,所以后期爱把这一腔愤怒委屈发泄在他身上,徐意浓都咬牙忍了。
他有愧,对不住他,他知道。
然而孟浮霁看不惯他这一点趣味没有的样子,又强逼出他许多不堪的一面。
徐意浓知道对方是有意作贱他,可更令他难受的,是曾经那个清冷正直的人,被他害成如今这个疯狂的模样。
那些混乱荒唐的日子回想起来,还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好在今生徐意浓还没来得及毁掉孟浮霁。
想到自己已经重生,如若不是他强迫,孟浮霁绝不可能对他做出逾矩的行为,徐意浓安心了许多,刚刚升起的颤栗也消退了。
他摸摸自己的唇,想自己真是劣性难改,都要死了,还是忍不住干点坏事。
不过他只是小小报复一番,顺便借对方的手找找死,以他俩之间的仇怨,应该不算过分吧。像上辈子那样的事,他是肯定不会再对他做了的。
他只是想给他添添堵,不想真的将对方拽进泥沼。
徐意浓半死不活地忍痛,脑海里的声音发言:听我一言。
-不听。
-对你我都有好处......
-不听不听。
徐意浓堵住耳朵。
-......
-啊啊啊啊啊!
徐意浓:......
噗!
被震得吐了一口血。
还好衣服脏得跟泥洗的一样,他抬手一捂,没溅到地上。
不是他爱惜环境,而是怕孟浮霁回来发现。
脑海里的声音恢复了平淡。
-你这么折腾下去,也没好结果,不如我们合作。你完成我心愿,我助你转世投胎,来生金山银山,美人三千!
这句回的是之前徐意浓问他,他如何活这个问题。
思来想去,还是重新投胎吧。
对方说的不无道理,徐意浓怎么都死不掉,他这一身累累罪行不知道要什么时候能消完,让他入土为安,跟这声音合作不失为一条出路。
-什么心愿?
-万世太平!
徐意浓:噗......
“请问,您可知道我姓甚名谁,有何事迹?”徐意浓真正想说的是,你找错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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