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为人巢的他 虫母》
灌木丛的叶子缝隙中,隐约露出点点浅金的颜色。
梅瑟缩成个球躲在里面,单独露出一只眼睛往外望,察觉到自己一头金发太过显眼后,连忙捂住脑袋藏好,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探出头偷看。
“格雷,格雷……”
外面到底怎么样啦?再不出来他快要被蚊子叮死了。
没听见格雷的回答,梅瑟有些着急。但他又不敢自己一个人离开,只好小幅度挪动身体,四肢着地慢慢往一旁爬去。
呜。
梅瑟眼睛发酸。
他近几年什么时候这么落魄过?哪怕待在大牢,他的哥哥们也不会让他受累,更别说在脏脏的土地上爬来爬去了。
该死的泥巴,该死的威尔赫伦……这两种东西要是能从世界上消失就好了。他诅咒它们。
然而他才挪动了几步,脑袋就顶上了一只手掌心,那手硬邦邦抵着他的脑门,阻止了他的前行。
“别动。”
正是躲在另一个灌木丛中的格雷。他沉肃地屏息凝神,对梅瑟做出口型,示意小皇子务必再忍耐片刻,不要轻举妄动。
“我脖子痒痒,想挠一挠。”
“你给我挠挠。”
梅瑟知道他没独自离开,稍稍安心。可旋即就忍不住浑身难受劲儿了,扭动着身体哼唧起来。
格雷真怕了他了,连忙捂住他的嘴将他护到身后藏好,先是警惕地向天空望去,才压低声音无奈问他:“哪里痒?”
“这里,还有这里。”
梅瑟被他捂着嘴说不了话,只能用气音回答,手指指了指自己身上。
格雷低头一看,先是被他雪花一样莹白的细腻皮肤晃了一眼,愣了数秒,紧接着便看到他撩起发丝,露出细长一截脖颈。
果不其然,上面被叮了两个粉色的蚊子包,鼓鼓地凸了起来。
“肚子也有。”
梅瑟掀开身前衣服,露出平坦光滑,又有些许脂肪包裹的腹部,自己试着用手指头抠了抠,可哪怕他将肚脐眼附近抠出几条红印子,也无法有效消除这股痒劲。
他急到浸出几颗泪珠,恨不得在地上打几个滚,狠狠揪着地上的草:“你快想想办法啊?呜呜我受不了了!”
“……怎么会?”
格雷终于回过了神,思索着呢喃,“按理说,那异种哪怕没有刻意在你身上留下气味标记,你也会随着跟它接触的时间增长而染上它的味道。普通虫子不敢接近你才对。”
可他探究地垂首一看,却恰好撞上梅瑟双目含雾抬起的脸。
一头灿烂的金发顺着肩颈的弧线滑落到后背,有几缕垂在额角和两鬓,就在这样略微凌乱却不显狼狈的姿态之下,少年露出了那张清丽绝伦,雌雄难辨的瑰异脸庞。
“嗯?你说什么?”
他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示意格雷再重复一遍,一明一暗的两只红眼睛透亮到令人心悸,里面满是他的倒影。
希佩利王国是崇尚太阳的国度,举国上下信仰太阳神“希”,已然到了盲目狂热的地步,为此国民普遍偏爱明亮的金与红,将其视为太阳光辉在人间的化身,是神圣与高贵的象征。
上一个金发红眸的人物,还是已经逝去的先帝。
不仅是他,历代国主都是如此。他们无一例外有着不容撼动,与生俱来的金红双色特征,以此一度被世人视为皇室正统。
只可惜,先帝所有的孩子里,只有没有血缘关系的梅瑟最像他。而代替了梅瑟继承皇位的哥哥,则是极为寻常的金发碧瞳。
但这不难理解。
扪心自问,纵使先帝再如何喜爱小儿子梅瑟,也绝不会允许一个抱养的孩子成为下一任国主。
故而才有了梅瑟自甘不服,夺位失败的一系列后续。
“格雷。”
梅瑟不满于他长时间的沉默,两根细细的柳眉挑了起来,那张平日里庶民百姓很难见到,基本只出现在大屏幕上的面孔,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鲜活了起来。
“没事。”
格雷调笑地说了一句:“我只是想说,小殿下在我眼里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可爱到实在是让我有些吃惊了。”
这时候还做这种流氓姿态?
梅瑟正要发作,却见男人十分聪明地赶在他皱脸不耐之前收敛了表情,语气正经了几分,重新进入正题:
“怪不得蚊子叮你,原来如此,披着威尔赫伦上将壳子的那只异种,留在你身上的信息素气味完全消失了……看来不是它不想标记你,而是你的身体根本不会接受它长时间的附着。”
梅瑟听懂了,眼睛一亮:“也就是说我身上没有尸臭气了?”
格雷却显得有些迟疑:“不……这也许不是个好消息,小希佩利。”
新型异种的资料太少,变异到遮天蔽日这种程度更是闻所未闻,格雷只能通过旧纪元巨型食腐蜈蚣的少许资料进行推测:成年雄虫在母体身上留下独特气味,主要是为了宣誓主权,同时防止其他同类冒犯地觊觎心仪的伴侣。
梅瑟留不住它的气味,也就意味着已然成熟的他,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快看啊我还是单身,快来和我交.配生宝宝的信号。
这对其他异种,尤其是虫类的生命体而言,难道不是致命的吸引力吗?
可是面对梅瑟那张“我是超级大坏蛋”,实则表里如一的笨蛋脸,格雷也很难对他说出这么直白的真相。
他把话咽了回去,摇了摇头,改口:“没什么。”
梅瑟满脑子都是蚊子包,也顾不上计较其他的东西,催促着他赶快伺候自己:“那你快点给我挠挠。”
格雷便给他挠着肚子。
不用自己动手的感觉真好,梅瑟一下子舒服了起来,摊开四肢躺在灌木丛中,眯着眼睛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然而,他还没有享受几秒,便见格雷忽地用力抓住了他,将他一下子从地上提了起来,又一次扛在了肩上,同时还伴随着一声没有压抑住的:
“不妙!”
梅瑟:“嗯?嗯嗯?”
他被重重一颠,险些飞了起来,便感觉自己又一次成了断了线的风筝,随着格雷的步伐上下翻飞,在丛林中跑了出去。
只听嗖的一声,从天而降一只尖锐的节肢笔直钉在他们前进的路上,尖端深深埋进土壤里,伴随着刺破空气的嗡然刺响。
格雷紧急停步。
冷汗流下,他再度转向,呼吸声大到连在他肩上起起伏伏的梅瑟都能清楚听到,甚至心跳也清晰可闻。
“格雷,格雷……”
梅瑟慌乱地拍着他的肩:“它怎么又找过来了?我明明躲得很仔细了!”
蚊子不停叮他,他都忍着没乱动。
格雷顾不上回他,梅瑟小声吸了两下鼻子,自己很快也想明白了。
是信息素。
既然威尔赫伦在他身上留下的气味无法停留太久,那么反过来,在雄虫信息素消失的那一刻,梅瑟自己的气味便一下子凸显了出来。
如迷雾灯塔,天空明月,极度浓郁的馥郁香甜使得他的存在变得昭然若揭,无处遁形。
嗡。
又是一声节肢入地的嗡鸣。
格雷向前一扑,护着梅瑟的后背带着他在地上重重翻滚了一圈,险而又险地避了过去,后背却因为这一下浸湿了一大片,混合着沙土贴在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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