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遇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女童的双眼大而空，“我叫公孙亭，亭亭玉立的亭。”

风不遇笑道：“可你一点也不亭亭玉立，你又小又矮，和你手上的花球差不多。”

女孩噘起嘴，生硬地反驳，“等我长大，我就变成亭亭玉立的公孙亭了。”

这孩子是先天畸形，但看衣着和姓氏，八成和城主府脱不了干系。可这样一个畸形的女童，居然没有一生下来就被当成邪异抹杀，倒是稀奇。

风不遇问：“好吧！亭亭玉立的公孙亭，你这么晚出来干什么？你父母肯放你出来？”

公孙亭道：“小月饿了，我带她找吃的。”

风不遇疑惑皱眉，“小月，小月又是谁？”

公孙亭背过身去，用细嫩的小手分开后脑的头发。

一张干瘪苍白，堆满皱纹的鬼脸赫然显露。

这张脸眉眼唇角的皮肤松松垮垮，像一截融化的白蜡，皮肤上长满暗褐色的老人斑，双目紧闭，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就算早有准备，风不遇的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

与公孙亭饱满娇嫩的童颜相比，这张脸简直是一张属于耄耋老人的脸，看一眼能叫人做三天噩梦。偏偏公孙亭还叫她妹妹，当真是离奇至极。

公孙亭转回身，脸上头一回浮现出稀奇之色，使她一张苍白木然的脸庞陡然鲜活起来，“大哥哥，你不应该尖叫一声逃走吗？”

风不遇一双明亮漆黑的眼眸闪过戏谑之色，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跑，我怎么跑？”

公孙亭瞪眼看他，最终撇了撇嘴，老成地叹了口气，“不跟你说话了，小月饿了又要发脾气。你这个时辰出来，不也是找吃的吗？我们去吃东西，你来不来？”

风不遇捂着肚子说：“哦？还真有点。”

公孙亭又捧起她精巧的手鞠，一蹦一跳向前走去，口中轻轻哼着童谣，“月儿移，花影晃，悄悄爬上小南窗，星汉西流夜未央。”

“蛩声织呀织，织件梦衣裳。宝宝合眼莫惊慌，一卧华胥春草香。一卧华胥……”

不知何时，雾霭从四周山峦飘下，笼罩了这座城池。满城人似乎都陷入了雾霭般迷梦中，周围的房屋、树木，浸透在月光和浓雾下，影影绰绰如同画卷。

公孙亭从袖中摸出一截黄色飘带，好心地回头等风不遇，又嫌他推轮椅太慢，一甩一卷，就裹上了风不遇的轮椅，抱着花球，在月色下腾空飞去。

风不遇辨出这是城西的方向，花渡城东高西低，前些日子因大雨引起洪涝，城西的积水道现在都没散去。

难民砍了城外的树木，用门板，用床板，拼接成漂浮在水上的浮台。水面漂浮着粪便和腐烂的枯枝败叶，以及蛇鼠、壁虎、蜥蜴的尸体，还有更多难以辨认的污物。

他们像抱团的老鼠，裹着灰褐色衣物缩在营地衣角，营地中臭气熏天，篝火的余烬中散落着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

难眠的难民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麻木地看着月亮下神异的一幕，也不知是遇了仙还是撞了鬼。

但很快，他也抵挡不过困意，上下眼皮一搭，就沉沉睡去。

月光下，公孙亭静谧地微笑，“大哥哥，请用吧。”

风不遇不动，“……”

公孙亭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是和我一样的吗？”

风不遇心道：老子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就算毁容断腿也盘靓条顺，哪里和你这小怪物一样！

“你不饿就算了。”公孙亭说罢，闭上双眼，浑身骨骼关节发出令人倒牙的咯咯声。随后，她脊背后折，双肘双膝的关节都以一个几乎要拗断的角度反曲。

风不遇推动轮椅后退。

最后，公孙亭的头颅重重垂下，而她背后的那双眼睛，俶然睁开。

那是一对白瞳，朽骨般惨白，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神采。它遵循本能，如野兽般，扑在一个蜷缩在角落的男人身上，亮出参差不齐的獠牙，开始大快朵颐。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冲天臭气，呛得风不遇胃口全无。

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也没那么饿。

与其让他在这里啃这些又脏又臭的脖子，不如费些心思，哄一哄客栈里的那个。

庄错看上去，大方且慷慨，而且他的血肉饱满、炽热、滚烫。虽然灵力低微，但也能解解馋。

他这么想着，已经转动轮椅，准备打道回府。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故作高雅的男声，“诶呦呦，本来以为只能捡些次等货，想不到还有意外之喜啊！”

风不遇完全转过轮椅，看清来人，有些惊讶。

此人，比他们更先到这里，一直在树上站着。

本以为他不会走出来，却没想到还真有不要命的。

来人缓带轻裘，头发用青色发巾半束，松散垂下，本是飘逸清雅的穿着，偏偏手握一把花花绿绿的鸾羽扇，既没有名士的高雅，也没有世家子的气度，不伦不类，也不知在向谁东施效颦。

风不遇眯起双眼，嗤笑一声。

这不就是那位白天在闹市里放妖宠杀人的商家小公子，商付瑜吗？

还能模仿谁？无非是商飞澜呗！

怪不得云荒商家举全族之力，将所有资源都倾注在商飞澜身上，还将他什么雪杓真人的名号广而传之，听了就又装又矫情。

现在看来，商家这辈子侄，顽劣荒唐至极，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要他是商家老祖宗，也得将这一辈唯一一个天生道体好好捧着供着。至于庄错，一个倒霉的凡人，又有谁在乎呢？

商付瑜睁着一双细长吊眼，讥讽地看了一眼在角落啃食尸体的小怪物，又将视线悠悠移回风不遇身上，不怀好意地开口，“望之骨秀神清，是炼尸的好材料，不过这脸怎么坏了，害我还得耗费工夫，给你找一张好脸皮。”

“嘻嘻……你是喜欢蛇尾还是鱼尾，正好你腿也坏了，不如换条新的。”

商付瑜用羽扇敲打手心，一步步逼近，“呦呦呦，可别用这眼神看我，会让我忍不住把这对招子挖出来，做成玻璃珠子，日日把玩……啊——你！”

风不遇张开双唇，露出被咬破滴血的舌尖，血珠瞬间穿成细若游丝的血线，在空气间如灵蛇游走。顷刻之间，一道禁锢阵已经落成。

商付瑜被绊了个狗啃泥，恼怒道：“雕虫小技。”

他虽不知风不遇何等修为，却能感受出风不遇身上灵力微弱，连他顺手屠宰的那些小妖都不如，如今却在此等蝼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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