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叶金柯》
小芝连忙拉着她,让她将声音放低些。海郁离顺嘴一问:
“她如何目中无人了?”
吉圆走上前去,气愤道:
“娘娘体恤赐她茶点,她却说娘娘所赐的点心不比西北的,一番言辞夹枪带棒,含沙射影,分明是故意挑衅!”
海郁离静思片刻,轻吁一口气,
“她或许并无别的意思,只是年岁尚浅,心直口快吧。”
吉圆不满地撇撇嘴,
“娘娘真是宽宏,且看吧,还不知日后她会如何失礼胡来呢。”
小芝忙着打圆场,对着吉圆柔声道:
“好啦,娘娘都说没事,你也别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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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岫馆本是新修缮的宫苑,海郁离将里头按禄京时下流行的样子又布置了一番,玉锦心现下又命人往里添了许多自己喜欢的,放眼望去,整个宫室华贵无比,几乎要与瑶光殿比肩。
“我看太子妃宽额头尖下巴,鼻子高挺,眼角上挑,眉弯似柳,此为妖媚之相,定是不好相与。”
说这话的是玉锦心的两名随府侍女中略年长一些的珠岚。另一个侍女晚棠听了这话不禁失笑,
“良娣,您听听,珠岚什么时候会看相了?
我倒觉得太子妃人漂亮,端庄大方,说话也温柔,不像是尖酸严苛之人。”
珠岚出声反驳,
“你觉得太子妃好,良娣可不这么认为,良娣,您说是不是?”
玉锦心只是叹了口气,
“随她是什么样的人,总之是个福泽深厚之人。”
这话泛着酸意,晚棠听了赶忙安慰道:
“良娣也是福泽深厚之人呐,生在二品重臣之家,自小锦衣玉食,还是主母的掌上明珠,如今又被册为太子良娣,比多少京城的豪门望族之女都要尊贵呢。”
玉锦心却依旧不悦,义愤道:
“同样是女子,同样有个当官的爹,太子妃因为家有爵位,还是武官世家,得先帝青眼,自小就金尊玉贵。如今成了太子妃,未来便是皇后,母仪天下。
可她有何出色之处?不过就是会一些名门都会的琴棋书画,懂一些王公贵族喜欢的茶艺插花,这些我自信样样都不逊色于她,凭什么我就要屈居人下?只因为我父亲不如她父亲得力,我们玉家只是后起之秀,比不上她海家世代功勋?”
晚棠轻声道:
“所以良娣方才屡屡出言针对太子妃?”
玉锦心被问得愣住了,转头看向她,
“有那么明显吗?”
两个侍女连连点头,玉锦心又懊恼地叹了口气,两手托着面颊,撑在案上,轻声道:
“实在是我气不过,她越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就越觉得不公,我也知道这不得体。”
珠岚在一旁抚着她的背,安慰道:
“不过良娣入宫为妃,亦是前途不可限量,主君主母和整个玉家也有无限荣光啊。”
玉锦心凝眉思索了一会儿,抬眸说道:
“那倒是,母亲当真高兴,那些兄弟们,自从收到册封旨意后,对我说话都恭敬了许多。
还有父亲,从前向来不把我们做女儿的放在眼里,母亲因为没有儿子,这些年受了多少冷落。
我一定要在宫中稳稳立足,挣出一片天来!”
云岫馆的一二等侍女都在殿内收拾,在宫门口端着赏赐的湄若和菀青无人迎接,也不敢出声打断,竟是就这样将玉锦心的话全听了去。
二人对视一眼,湄若机灵些,等过了一会儿才在殿外出声求见。
送完了赏赐后,菀青气愤不已,匆匆离开,湄若也一脸不悦。等回到了瑶光殿,菀青拉着湄若将方才听到的话对着小芝和盘托出。
夜渐深了,云岫宫寝殿内燃着苏合含章,灯火幽微,李僩为和玉锦心在榻上相对坐着。
佳人在侧,李僩为却被床头挂着的书法吸引了目光,他遂从玉锦心含情脉脉的眼神中越过,看着那幅字,问道:
“这淑质英才四字是你所写?”
玉锦心也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
“是呀,臣妾进宫前亲自所书,为了告诫自己,常存良善,兼修德才。”
李僩为赞叹道:
“笔锋遒劲,洒脱,很是好看。”
玉锦心得了夸赞,连忙道谢,李僩为接着道:
“听闻良娣自幼饱读诗书,最喜爱的是哪篇?”
玉锦心想了想,答道:
“那定是列女传,臣妾敬佩其中所述女子风骨,时常拜读。”
李僩为好似饶有兴致,
“那这书你可带来了?”
玉锦心兴奋不已,一时忘形,点头后直接下榻去柜中翻找,方找出一册已有许多折痕的本子,拿到李僩为面前。
李僩为拿起册子翻了翻,又交到玉锦心手中,
“良娣知书达理,通晓古今,我很是赞赏。
今日我政事繁忙,稍觉疲惫,若是良娣能为我诵读此书,定能解我疲劳,使我安枕。”
玉锦心有些犹豫,却也不敢违抗,拿起书轻声诵读了起来。
李僩为安静地侧耳聆听,复又倚在床侧,后来干脆闭着眼。
不知过了多久,玉锦心停了下来,有些犹豫地问道:
“殿下,咱还接着读呀?”
李僩为闭着眼,从容道:
“继续,此篇颇有意趣。”
玉锦心没法子,只能照做。
又过了良久,她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到后来微弱难辨,紧接着,她整个人倒在榻上,终于困倦入眠。
耳边声音渐散,李僩为这才睁开了眼,瞥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后,他倏然起身,扬长而去。
瑶光殿内,海郁离抱着雪毬,抚摸着它雪白的毛发,时不时将它举起来掂量,
“咱们好像把它又喂重了些。”
小芝正拿着梳子给海郁离篦头,所用的龙涎香粉温润典雅,海郁离喜欢这味道。
透过镜中,海郁离看到身后人一脸愁容,便轻声问道:
“小芝,你可是有话要说?”
小芝犹豫不过,还是将湄若和菀青听见的话一一告诉了海郁离。
缄默过后,海郁离只说了句:
“可别让吉圆知道,否则她偏要让我例行宫规不可。”
小芝问道:
“娘娘,您不生气?”
海郁离轻咬着下唇,一时间没有作答。
从小到大,同样的话早已不是头一回传到她耳朵里,她已然习惯。只是如今她不再是可以一味澹然自处的闺阁小姐,想到要与厌恶她的人来往,心中总有些隐隐的担忧。
“与其生气,不如说是忧心,忧心她会因这份怨气而做出什么糊涂事。”
小芝赞同地点点头,海郁离慢慢走向床榻,
“进宫前母亲曾说,言语虽似利剑,可终是只伤心不伤身。宫中生活凶险,与其与那些嘴上刻薄的人争高下,徒增烦恼,不如置之不理,将心思放在提防那些会实实在在害你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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