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映青锋》
“啊?主人?不打算过了是吗?”珍珠小声叽歪,“这种地方应该不给赊账,被人扣下当场画灵符或者刷盘子都挺丢脸的……”
李越自己也有点虚,可是还能怎么办呢?日子就是这样不巧,合适的茶馆暂停营业,对方又是实打实救过自己命的人,好不容易来找他一回,还能连顿晚茶也不请人家吃吗……
然而靳绍宁仿佛对这窘迫的氛围毫无察觉,只是略带惋惜道:“茶楼…吗?我还以为会去一个……只有我们俩的地方。”
“嗯?”李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刚想解释这里有包间可以选,只听靳长老非常自然地接道:
“我还在禁闭期,是偷溜出来的,总要注意一下影响才行。另外还有一些限制,算上凡界投诉的话…只要暂时对妖族事宜避嫌,别靠近坊市附近一定距离内,也别私下接触疏桐别馆命案的相关人士,就行了,其他倒没什么。”
珍珠:……?
李越:……
“而且,庆春茶楼是丹醴经营的——严格来说,不止庆春,整个坊市的地盘都是丹醴产业,有专人负责打理,会经常过来转悠。如果被人看见我在这里闲逛,骚扰案件当事人,直接捅到大师姐那里的话,大概就彻底完蛋了。”
靳绍宁笑嘻嘻的,神情姿态异常松弛,仿佛嘴里说的这个“彻底完蛋”的家伙跟他自己没关系似的。李越听得头大如斗,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也顾不得紧张了,拽着他的袖口便折身向来时路去,飞也似地拐进了距离最近的小巷;靳长老也任由他拉着,偌大的身板如风筝般随牵随动,脸上一直带着愉悦的笑意,就这样和李越纠纠缠缠,向巷子深处、通向西北侧的小路越走越深。
午后灿烂热烈的阳光透过连绵的树荫洒下摇晃的斑点,路旁的小摊几乎关了个干净,放眼望去,一个人也见不到;靳绍宁的视线轻柔地落向身前、落在李越的头顶,他柔韧而长的黑发被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一根深色发带束着,随步履向前而有规律地摇曳着,在一片跃动的碎金中反射出缎子似的光泽。
前方的花影里隐约透出唯一一家仍然开门营业的摊点,李越的脚步逐渐放慢,最终还是迟疑着站定,手指微松,放开了一直攥着的衬衫袖边。
“如果…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他思索着,鼓起勇气抬脸看向靳绍宁的眼睛,“……去我的洞府可以吗?就在前面。”
树荫中透下的澄澈日光就这样落进他的眼里,像落花轻点深潭,晕开层层静漪,又似曙色初绽,流坠在终年不化的孤遥雪峰;靳绍宁目不转睛地凝望着这双眼睛,面上看似淡然,神思却早已飞扬天外,不知游曳到了何方。
“好。”他毫不犹豫应约道。
进入洞府正门的一刹那,一直伴随李越的紧张感不仅没有退去,甚至有隐隐发展成后悔的趋势——除了老白之外,这还是他第一次带人回到自己螺蛳壳般的小蜗居中,对方还是个身居高位、见过世面的大能修士……早上出门前泡了一水池的碗碟蒸屉没洗,这些堆在角落倒还罢了,炼丹炉可就放在进门右手边一打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正敞口支棱着,盖子随意丢在一旁,一看便知没清理完,客厅里打坐的地毯上好像还有他换下来的睡衣没收呢!
“那个…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
李越窘迫得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实在不得已,硬着头皮转回身,想稍微拦一拦身后的靳绍宁,争取一点收拾的时间。然而靳长老实在是人高马大,迈进门坎时一个没注意,额头在门框上挂了下,当即将统一制式的合金材料磕出一块凹陷;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天顶半露天的户外区域照得雪亮,他捂着脑门迈步钻身进入,一边揉着脑袋,一边下意识环视四周:
右侧是厨区,乍看之下一片郁郁葱葱,一小块尺寸袖珍得像闹着玩似的灵田里种满了不知什么小玩意,旁边放着些竹架子、锅碗瓢盆之类;左侧挨得极近的便是入门洗手池,池后遮着两株郁郁葱葱的星夜兰,却也阻挡不住他的视线,露出后方正汨汨流淌着的泉眼,与灵泉更里侧的、搭放着毛巾、衣物的山石浴池。不知一眼扫到了什么东西,靳绍宁的脸立即胀红起来,少见地露出些手足无措的生涩模样。
“哎…我不是故意的,真抱歉……我会负责的!我是说我会修这个,能修好……”
他磕磕巴巴地解释着,忽然摸出一个竹帘卷包着的扁盒,不由分说塞进了李越手中,
“初次登门,按照礼节,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唉实在是…希望你别介意……”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也是租的洞府,实在不行就给物业赔钱也是一样……”
李越更紧张了,下意识想要说点什么宽慰一下,话一出口便后悔起来,一时间又是尴尬又是懊恼,脸涨得宛如熟透……这种时候提赔钱也太不礼貌了吧?!人家刚说了可以修,这是有多不信任啊?希望靳长老一个不小心恰好没听到这几句废话……
通往客厅的珠帘被轻轻掀开,露出珍珠亮晶晶、圆滚滚的小身体来,早在二人寒暄时,器灵便已一个爆冲飞进屋内、收拾了一些不太体面的残局,此时虽殷勤作待客姿态,却一脸不屑遮掩的无语神色;
李越强迫自己不去看器灵的表情,咬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引靳绍宁进入客厅,两个僵硬的人在大茶几旁相邻落座,等到桌上的铜壶咕嘟咕嘟冒出热气,珍珠抱着一簸箕装茶的小纸包送到面前时,二人一番客套推让,就着“茶叶”这个话题聊了好几个来回,气氛才终于松快了些许。
“喝你平时用的茶就行,只要水里有点滋味,不管什么茶,我都爱喝。”靳绍宁笑道,
“就按你喜欢的口味调,今天要聊的事不少,恕我多叨扰几杯。”
李越心知这是准备进入正题了:早在白崇景提醒那些话时,他心里便有所猜测,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无论是凡界命案还是听潮楼内乱,都牵扯着无妄剑诀这个证物,于情于理,少不了和丹醴的人费一番口舌;
只是,解释归解释,若要他交出剑诀则绝无可能。一方面,这是自己恢复旧伤、查明灭门真相不可或缺之物,绝无放弃一说;另一方面,已经到手的剑诀简册早已吸收进体内,难道丹醴还能再把他打伤、抽筋削骨取这个证物不成?他手头保有的,就只剩一阴一阳两条石刻太极鱼。
想到两颗石刻,李越又有些头疼:他对两个石鱼都翻来覆去做过极细致的检查,阴鱼已然在无妄剑诀残卷上使用过,就算其上有什么术法,随之消失也不足为奇;然而,听潮楼阵眼内取得的那条阳鱼上,竟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无论是灵力印记、还是机关细巧……一丝破绽也无,若是靳长老怀疑,这又该如何解释?
心念电转,李越破罐子破摔般下定决心:事关复仇大计,不仅是剑诀,就连两条石鱼也不打算交出,如实说明,爱信不信,大不了把他也逮了关起来!他倒要看看丹醴的阵法机关和稻香谷比起来究竟何如……
“靳长老特意前来,是想问些什么?”他配合着问道,分茶的姿态镇定自若,似乎并不因此而慌乱;
靳绍宁接过茶杯,依照做客的礼节立即略饮一口表示尊重,视线却别有深意地落在李越身上——就在刚才对方接话时,洞府内常规的防护阵法泛起极细微的灵力波动,如落叶轻沾水面,仿佛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运行摩擦,可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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