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软语》
“像我这样的什么?嗯?”
易斯忱因奔跑而凌乱的头发此刻更显狼狈,微凉的空气扰乱了他的呼吸,他心口堵的发疼,脚下挪动一寸,想走到她身边,却又怕她退得更远。
“像我这样的渣男、败类,还是垃圾?嗯?”
他不知道自己在温言心里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于是只好用他能想到的所有难听词汇来一一试探——
他贬低自己,总好过她亲口说出他所有的不堪。
凉飔比他的声音更先入耳,却不及他词字万分之一沉重。像他这样的什么?温言也不知道,她说出那句话的目的,只是希望易斯忱不要再纠缠自己,仅此而已。
嫩黄色栾花悄然坠落,擦过两人发梢眉眼,零星飘至脚边,他嗓音喑哑,语气却比碾碎的落花还要平静。温言屏着呼吸,将怀中课本抱得更紧了些,她张了张唇,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颊边碎发搔弄着她的唇角下颌,她将它们别至耳后,沉默良久后,终于开口: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身穿嫩粉色针织衫的女孩脚步轻缓,毫无留恋地走入人群。易斯忱依然定定站在原地,他不适的眨着眼,直到教学楼门前只剩寥寥几人才想起抠下粘在眼皮上的塑胶膜。薄薄的眼皮开始红肿,狠狠揉了几下后,他忍不住委屈骂道:
“……操。”
*
从教学楼回宿舍的路上,要途经一条很长的林荫道。温言贴着树影走,几朵栾花砸在肩头,她放缓步子,偏头吹了吹,心里正觉得自己的行为好笑,却又突然听到一串不自然的脚步声。
那声音太过急促,偏偏又像是想要掩饰存在般放得极轻。针织衫在疏凉的气温里显得有些单薄,一股莫名的寒意蓦地侵袭全身,温言紧紧攥着课本边缘,而后不动声色的打开手机,装作整理头发的模样。
她悄悄将前摄像头对准身后,屏幕里,只看得见三两成群的学生结伴而行。右眼皮的跳动更加剧烈,温言顾不上理睬,一路小跑回了学生公寓。
……
午间的宿舍,阳台门大敞。温言书桌上的课本被风掀开几页,她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才磨磨蹭蹭的挑了件牛仔外套披上。见室友晾在阳台的衣服还在肆意翻飞,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远航,正撸起袖子准备把它们收回来,就听铁皮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
张嘉禾怀里抱着几个快递盒,人还没迈进门槛,声音先冲了进来:“温言!你猜我刚才在食堂看见谁了?”
“你老师?”
“什么呀,我看见易斯忱了!”张嘉禾把纸箱一丢,凑到温言身边,“他身边还跟了个女生!”
“哦。”
温言兴致缺缺地跨进阳台,踮脚取下晾衣杆上的衣架,而张嘉禾就像条小尾巴跟在她身后:“他不仅帮那个女生背包,而且那个女生还挽他胳膊!”
“嗯。”
她将张嘉禾的衣服挑出来塞进她怀里,又把剩下的放回陈露床上,看张嘉禾仍站在阳台,对她招了招手:“进来,顺便把门关上。”
“你就这反应?”张嘉禾抱着厚重的棉袄,转身踢上玻璃门,“一点都不好奇,不八卦吗?”
“不好奇,不八卦。”
她边说着,边从书架抽出上周买回来、尚未读完的《呼啸山庄》,翻开夹着书签的那页:
“Whateveroursoulsaremadeof,hisandminearethesame.”
无论我们的灵魂由何铸就,他与我,永属同源。
雪白的书页上,唯有这句话被温言用荧光笔标注起来。她至今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内核,就像她从不会认为,这个世界上会有人,爱一个人胜过爱自己。
枝叶繁花摇曳不休,沙砾在草地四下翻滚。人头攒动的食堂二层,江晚情正翘着二郎腿,瘪嘴看着坐在她对面、耷拉着眼皮的男人。
桌上饭菜早没了热气,江晚情肚子饿的咕咕叫,她看易斯忱撑着下巴半天不说话,拿起筷子正欲吃饭,可那人却又森森地盯着自己。看着盘子里连皮外伤都没受的鸡腿,江晚情咽了咽口水,终于忍不住爆发:“易斯忱,你能不能别耽误我吃饭?”
“谁拦着你吃了?”
“你像个瘟神似的坐我对面,我怎么吃啊?”
“那你把眼睛闭上。”
“神经病。”
江晚情筷子一撂,看他愁眉苦脸,撇着嘴角睨他:“说说吧,又怎么了。”
“唉……”
食堂员工将回收的餐盘丢进水槽,发出一阵阵“哐当”巨响,易斯忱长叹一声,抢过江晚情还未开封的冰水灌了一大口,纠结许久,终于淡声开口:“你说,要怎么做才能让温言分手?”
腕上的定制手表指针追逐交错,江晚晴表情凝在脸上,她嘴唇动了动,不确定的问道:
“……你想撬墙角?”
“这叫什么话?”易斯忱轻啧一声,下意识反驳,“感情的事,能叫撬墙角吗?”
“不是,”江晚情几乎被他的歪理气笑,“你知不知道她有男朋友?你知不知道她男朋友是你发小?”
“那又怎么了?”
江晚情的双连质问不仅没让易斯忱受挫,反而再一次刺激了他的神经:“我喜欢她,我要追她。”
“你们俩才认识多久?你喜欢她什么?”
江晚情不解质询,易斯忱却倏然怔愣。他拨弄着戴在指节上的尾戒,缠了温言这么多天,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喜欢温言这件事,于他而言就好像呼吸一样自然。似乎从他在篮球馆与她对视那一刻起,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就已经侵入骨髓。他想,即使她什么都不做,只遥遥看他一眼,他也心甘情愿沦陷。
说他见色起意也好,不讲道义也罢,只要能和温言在一起,哪怕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他都不在乎。
“哥……”
易斯忱垂头丧气地模样,看得江晚情一阵唏嘘。她见惯了他的意气风发,乍一受挫,倒让她不忍心出言嘲讽。
“要不你就放弃——”
“江晚情,”他猛地抬头,微微消肿的眼睛闪着精光,“咱们跪下求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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