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情夏日》
六月底一场雷雨簌簌下了三天,京市持续数日的高温终于有了片刻喘息。
阴云密布,雨雾中车灯摇曳,经窗映入车内,在女孩脸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
温颂宜托腮看向路上的车辆,有些发愁。
通山路毗邻两所大学,他们已经堵在这里十几分钟,车以每分钟仅几米的速度向前挪动。
她叹了口气:“王叔,八点前能到吗?”
“不好说,前面更堵。”
温颂宜心凉了半截。
今天下午七点二十,Trifecta乐队将在安澜酒店驻场演出,她很喜欢里面的主唱,考试一结束便匆忙从学校跑出来,可没想到最后竟要被困在路上。
手机震动,是温述言打来电话。
“到哪儿了?”
嘈杂的背景音中夹杂着熟悉的旋律,温颂宜几乎可以想象到主唱Inkar在台上进行Soundcheck的模样。Inkar是乐队里唯一的女生,嗓音净透,自带混响,创作能力一流,和吉他手几乎包揽词曲创作。
遗憾和失落瞬间席卷了她,温颂宜声音闷闷的:“堵在学校路口了。”
温述言轻笑一声,一副如我所料的语气:“放假肯定堵,你让王叔直接送你回家。”
温颂宜拒绝:“不要。”
说不定能赶上呢,她心里还存有一丝侥幸。
温述言深谙他这妹妹的性格,又倔又难哄,硬劝反而适得其反,索性放弃:“去西北自驾游的事,你和夏苓说了吗?”
温颂宜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有我出马,难道你还不放心?”
他无奈:“就是因为是你才不放心。”
“那你别找我。”
静默了几秒,那头传来声隐忍的呼吸:“温唯一,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只要把乐队请来,你上刀山下火海,什么要求都能做到。”
没错,安澜是温家旗下的产业。前不久酒店和旅行平台达成战略合作,联合推出高档深度旅行产品线。
今天的晚宴是为了给活动预热,温述言在她的软磨硬泡下答应她的央求,请来了Trifecta站台。
她也因此答应了他的要求——想办法让夏苓和他们一起去新疆自驾游。
温述言表面借着考察新项目的名义,实则是想在旅游中找机会表白。
温颂宜知道他看重这件事,解释:“你这么凶干什么,我前天就和夏苓姐说了。”
得到肯定答复,温述言一顿:“她怎么说?”
她笑道:“那当然是答应咯,都说了有我出马怎么会有办不好的事!”
夏苓虽然比她大两岁,但两人年幼时一起上过钢琴课,又在同个小区,从初中起就一直都要好。
这件事上,温颂宜乐见其成。
她希望好朋友能和哥哥在一起,人和人之间多一层关系,似乎感情也会连接得更为紧密,何况夏苓对温述言本就有好感。
车总算驶出最拥堵的路段,司机后半段路踩着限速线一路疾驰,八点整抵达酒店门口。
街边堵了十数个乐队的粉丝,因无法进入内场被拦在外面。
雨还在下,绵绵雨丝扑到脸上,温颂宜撑伞小跑进酒店。
宴会设在顶楼的酒廊,乐队演出舞台在露台,观景平台视野开阔,夜景极佳,可惜今天下雨,效果因此大打折扣。
乘坐电梯抵达顶层,她直奔露台,但还是晚来一步,演出已经结束了,乐队成员刚收拾好设备,正准备离开。
温颂宜长叹一口气,拨了拨额头被淋湿的发丝,没有上前打扰,转身走进宴会厅。
灯下觥筹交错,水晶珠帘折出细碎光斑,倒映进深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一地碎金无声流淌。
放眼望去,西装得体熨贴,礼裙华丽精致。
温颂宜穿着条简单的白裙,素净一张脸,像一只误闯进来的鸟。
旁边有视线看过来,她仿若未觉,步伐轻快地走向窗边,途中还顺手拿了杯香槟。
温颂宜近两年偶尔会和朋友一同去酒吧,酒量还不错。她坐着等了一会儿,温述言站在不远处,在跟平台负责人交谈。
两杯酒喝完,他们交谈结束,温述言走到面前,在她旁边的沙发坐下,从口袋中拿出张照片递了过来。
是乐队的合照,右下角还有签名。
只看了一眼,温颂宜兴趣寡淡:“我对这个没兴趣,我如果想要早就拿到了,我只是想看演出而已。”
温述言问:“他们不是有巡演?”
温颂宜皱了皱鼻子:“人太多了,我才不要被挤来挤去。”
Trifecta最近风头正盛,虽比不上顶流歌手,但每场演出票都是秒售罄。她刷到过粉丝发的排队视频,乌泱泱一群人站在太阳底下一个多小时,想想都要热死了。
所以温颂宜在得知酒店最近将举行活动后,第一时间向哥哥举荐了这支乐队。但此刻她却十分后悔没有翘掉最后一门考试,缺考而已,大不了到时候补考。
“我讨厌期末!”温颂宜将酒一饮而尽,迁怒于他,“你为什么要选在这天?”
温述言迅速甩锅:“合作平台找人算的,说是圈里有名的大师。”
温颂宜才不信这些,酒杯用力搁在桌上,碰撞出声清脆的响:“什么狗屁大师,又是下雨又撞上我期末,这算什么好日子,我看他趁早改行算了。”
她声音不低,幸好平台负责人正与酒店赵总监站在宴会厅另一端,没听见她这狂悖的话。
温述言轻笑了声,没反驳。
他同样不信,但既然是合作,自然要尊重对方的习惯。况且做生意的人想求个好彩头,实在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好了,以后还有机会。”
温述言岔开话题,“还有一件事,沈泊聿会和我们一起去新疆。”
温颂宜缓缓转过头:“为什么?”
“他手上项目刚忙完,正好要回家一趟,所以我们商量后决定一起。”
温颂宜皱了皱眉:“我讨厌他。”
余光中瞥见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温述言试图同她讲道理:“他怎么得罪你了,上次我出差不在,要不是沈泊聿去接你,你大半夜在外面不知道要被什么人骗去。”
温颂宜心情很差,又拿起杯酒仰头喝了大半杯,“你还好意思说,而且他那么凶,那脸色跟我欠他几百万一样。”
温述言没做声,望着她身后无奈地摇头。
察觉到什么,温颂宜转身。
男人身材颀长,面容清俊,随处可见的白衬衫却依旧掩不住周身卓然气质。他臂间挽着外套,神色平淡地向他们走来。
距离不远,足以听清她的话。
温颂宜下意识绷直脊背:“你怎么在这儿?”
沈泊聿垂眼:“你哥让我送你回家。”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温颂宜转头看向温述言,目光灼灼逼视着他,等一个合理解释。
温述言不慌不忙地说:“王叔帮我送一位合作商,你和沈泊聿一起回去。”
“不行!”
两道目光同时看过来,温颂宜顿了下:“我等你一起回去,我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老是麻烦别人。”
身旁清冷的男声传过来:“不麻烦,走吧。”
-
直到走出酒店,温颂宜仍旧想不通他为什么要送她回家,他明明讨厌她。
冷风袭来,她被吹得瑟缩了一下,雨丝倾斜着往门廊扑,雨似乎比来时下得更大了。
沈泊聿停下脚步,将臂弯间的西装外套递了过来:“等我一下,我去开车。”
单薄的衣裙轻易被吹透,温颂宜没和他客套,穿上外套,忽然想起什么,冲着背影喊了声:“你喝酒了吗?”
他似是没听见,脚步没停。
几分钟后沈泊聿将车开到酒店门前。
车窗降下,隔着雨雾眼镜边缘划过一抹白光,显得后面那双眼睛更加冷然。
温颂宜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偏头问:“你司机呢?”
沈泊聿将车驶离门前:“休假。”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格外后悔刚刚为什么没有据理力争,坚持留下。
此刻上了车,能做的就只有系好安全带。
路口是红灯,沈泊聿踩下刹车:“我没喝酒。”
原来听见她说话了。
路边照进来的灯光微弱,但温颂宜还是看见他微扬的嘴角,不由捏紧了拳头。
他是故意的。
极大可能是在报复她在宴会厅里说他坏话。
身上还穿着他的外套,温颂宜有些坐立难安,之前被刻意忽略的男性气息重新将她笼罩其中。她低了低头,有些难耐地开了点窗户。
沈泊聿余光瞥了一眼:“空调太低了?”
温颂宜长舒:“透透气。”
他没再说什么。
温颂宜一想到接下来旅游都要和他一起,头就开始痛。
沈泊聿和温述言是同所大学的校友,两人通过校内篮球赛认识,后来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他偶尔会到家里做客,每次来连家中父母都对他赞誉有加。
少年成名的天才、15岁进入A大,毕业前便创立自己的公司在京市声名鹊起。
但这些对温颂宜都太空了,她不需要也不在乎。
比起这些,她更确定一件事,沈泊聿讨厌她。
即便他有无数优点,也无法抵消掉这一条。
最初他们曾相安无事地度过一段时间,那时她还会喊他“泊聿哥”,沈泊聿每次来家里也会给她带礼物。
直到高三那年,周末温颂宜和班里一名男同学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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