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笼中雀》
殿内烛火摇曳,残烛燃到后半截,跳跃的火光将窗纸映得忽明忽暗。
方才一番纠葛过后,寝殿之中尚残留着几分暧昧燥热的余息,纱帐半垂,空气沉静下来。
院外忽然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响。
没有内侍通传,一道素色披风的身影,悄无声息踏入院落。
谢珩刚将公冶景昭安置在床榻内侧,替她拢好略微凌乱的衣襟,耳畔便听见了熟悉的衣袂摩擦之声。
是皇姐谢观仪。
以她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夜半深夜闯到东宫寝居,绝不会是闲来无事,必然揣着紧要之事。
不多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谢观仪侧身走了进来。
她着装一向大胆外放,红色衣裙在烛火照耀下越发明艳,眉眼间带着几分风尘,一抬眼,目光便牢牢锁在谢珩身上,自上而下,仔仔细细将他打量一遍。
他衣襟规整,衣衫穿得一丝不苟,仅仅鬓边几缕发丝微微散落。
却能从他猩红的眼眸中看出方才历经动情动荡,却并未逾过半步。
谢观仪眉梢一挑,嗤笑出声,声音压得极低,怕惊醒榻上昏沉的女子。
“情毒都已经发作三次,机会一次次摆在你眼前,你竟还没有将她拿下。”
“我的好弟弟,你可真是无用。”
谢珩垂眸,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公冶景昭面颊的温热,语气淡淡。却说出了违背本心的话。
“这种事情,该重在两情相悦,强求得来,又有什么意思。”
“两情相悦?”谢观仪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你可真能忍,既然这般高尚,那你便接着忍下去便是。”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几分偏执的快意,语气毫不遮掩。
“我便与你不一样。”
“对付赵韫,我用了强硬手段,如今已然得手,还不止一回。”
“强扭的瓜纵然不甜,可它解渴。”
“我想要的人,管他滋味是甜是苦,只要能握在我手中,于我而言,便是满心欢喜。”
谢珩眉头微蹙,不愿听她诉说这些偏执情事,指尖微微叩了叩案沿。
“夜半至此,怕不是为了来同我闲谈儿女私情的?有话便直说。”
谢观仪敛去脸上戏谑,神色骤然郑重下来。
“父皇要举办秋狝大典,为期整整一月,大典收官那日,便是父皇寿辰。”
“母后已经谋划妥当,寿宴之上,她会献一支蒙面舞,借着歌舞混乱的时机,伺机脱身逃走。”
她话语压低,眼底藏着深重忧虑。
“谢愠性情暴戾狠绝,可他城府极深,手段老辣,凭我们如今手中积攒下的力量,尚且远远不足以同他硬碰。”
“眼下万万不可贪恋储位权势,保全性命才是第一要务。”
“到时候按原定谋划,我们分头行动,事后寻一处隐秘之地汇合。”
“我知道的。”
谢珩缓缓颔首,眸色沉静。
这其中的轻重缓急,他心中早已盘算清楚,无需旁人多做提点。
谢观仪望着他,神色又添了几分沉重。
“还有一事,今日母后才将你身中破妄蛊的事告知于我。”
提及谢愠,她的声音不由得带上几分愤懑,咬牙低声痛斥。
“父皇实在太过自私凉薄,全无半分人伦骨肉情义,为满掌控私玉,竟使出这等阴毒蛊术。”
她向前踏出半步,目光沉沉落在谢珩身上,字字恳切。
“这破妄蛊,会无限放大人心底潜藏的欲望。你对公冶景昭的情意,或许本心只有浅浅几分,是蛊虫作祟,才将这份念想无限膨胀,叫你执念深重至此。”
“蛊虫在血肉之中蛰伏,一边放大渴求,一边蚕食本心,一旦彻底失控,人便会彻底丧失理智,沦为疯魔。”
“如今,公冶景昭便是你心中唯一的所求。”
“我劝你,最好同她疏远些,再这般沉溺下去,迟早有一日,你会被蛊虫彻底吞噬。”
这番劝诫入耳,谢珩几乎没有片刻迟疑,便直接开口反驳,眼底意志坚如磐石。
“我自有分寸。”
“皇姐便不要为我操心了。”
何为本心何为蛊念,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他话锋一转,抬眼看向自己的皇姐,语气带着几分规劝。
“倒是你,赵韫如今身上情毒尚且没有消弭。”
“赵韫一身铮铮铁骨,乃是为国征战的铁血武将,心性刚烈骄傲,你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用手段折辱逼迫于他,就不怕彻底寒了他的心吗。”
谢观仪闻言,却只是扬起唇角,一脸笃定自信。
“若是他心底半分没有我,凭他一身本事,我又如何能够得手。”
“他心里,终究是有我的位置。”
见她执迷不悟,认定自己那一套说辞,谢珩一时无话可讲,不再多做争辩。
今夜密谈到此便已结束。
谢观仪不再久留,转身悄无声息离开了东宫,坐上出宫的马车,秘密前往赵将军所在府邸。
殿内重归寂静。
谢珩缓步走回榻边,月光透过纱棂淌进床帏,落在公冶景昭苍白倦弱的脸庞上。
情毒折腾过后,她已经沉沉阖眼睡去,长睫垂落,眉宇间依旧锁着浅浅的不安。
他在榻沿缓缓躺下,轻轻躺到她的身侧。
指尖小心翼翼拾起她微凉柔软的手掌,把那只手捧在掌心,低头,一遍又一遍,轻轻吻过她的指节。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破妄蛊在血脉之下隐隐泛起细微的躁动,心底翻涌着解不开的痴念。
他目光沉沉凝望着她沉睡的侧脸,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只敢讲给沉睡的人听。
“昭昭……你的心底,到底有没有半分我的位置?”
与此同时,迎风殿内。
烛火明灭,殿中气氛压抑得如同风雨欲来。
越国皇后代姝端坐主位,一身华贵宫装,指尖死死攥住扶手,眉眼之间满是压不住的怒火,脸色铁青,胸口因盛怒不住起伏。
她处处提防公冶景明,拼尽全力设下层层阻隔,就是要杜绝他同公冶景昭私下独处的机会。
万万没有想到,不过是眨眼片刻的疏忽看管,他竟胆敢夜半私闯东宫,闯入妹妹与妹夫的寝殿,做出这般惊世骇俗的荒唐举动。
此事一旦泄露,不单单是公冶景昭,连整个越国,都要沦为列国笑柄。
殿门响动,公冶景明迈步走入殿中。
一身衣袍尚且齐整,只是眉宇间带着未散的偏执。
见到上座的母后,他依礼躬身行下大礼。
“儿臣,拜见母后。”
代姝猛地一拍扶手,冷冽的声音响彻殿内。
“跪下。”
公冶景明没有半句辩驳,双膝一曲,直直跪在冰凉的青砖地面。
代姝望着跪在底下的儿子,又气又痛,声音克制不住地发颤。
“公冶景明!”
“你可知你今夜所作所为何等荒唐!”
“你只顾宣泄自己心中一己私欲,可你有没有半分顾及昭昭的处境?”
“一旦此事外传,天下人会如何非议她?”
”你是要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叫世间万千口舌唾骂于她吗?”
谁料公冶景明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愧疚悔意,眸光执拗滚烫,开口便是石破天惊的话语。
“母后若是这般惧怕流言蜚语,那便解除昭昭同谢珩的婚约,将她带回越国,立她为我的太子妃,世间便再无人敢置喙。”
“况且越国除了你和父皇,没有人见过她,只需为她改换一重身份,便可偷天换日,叫妹妹光明正大做我的妻子。”
代姝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几乎要被他气得眩晕,浑身都在发抖。
“你简直疯了!”
“你们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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