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俗》
掉了红绳,和橙不知该如何跟叶言之交代。
当初她休学在家,叶言之来找她时,遇上她躯体化发作,失去身体控制权,四肢肌肉痉挛,十分难受,吃药控制住,叶言之摘下他戴了十几年的铜钱吊坠戴在她脖颈,驱灾辟邪,希望她平安健康。
两人确定交往,他又给她重新编了条红绳。
他一直不知道,自制圈口不太合适,容易掉。
没想到,这次真的掉了。
和橙微信跟叶言之视频,他少年气地笑笑,撑着下巴,静静地看她,听见她愧疚地说吊坠掉了,安慰:没事,它的使命早就完成了。我一直想送副好一点的项链给你,我现在有钱,你不许拒绝。我想好了,我要签约公司,到时候会更有钱,橙橙,我会好好赚钱,等毕业,我们就结婚领证。
和橙听见结婚领证四个字有点不自在,面皮热烘烘,“那么司没什么大问题吧?如果你不知道怎么看合同,可以找法律系的同学帮忙看看。”
叶言之像小狗一样,眨巴眨巴眼,真诚地问:“橙橙,你还没回答我呢。毕业后跟我结婚领证吗?”
和橙捧住滚烫的脸蛋,浅浅嗯了声。
叶言之开心地笑笑,“橙橙,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挂了视频通话,和橙肌肤还是温热的,丢了吊坠的难过心情烟消云散,心里冒着糖蜜。
听了全程对话的卢琪在旁边啧啧调侃她,“你男朋友想得可真远,一门心思全是你!你才大一呢,就想着毕业后领证,是不是还要研究生生娃啊!哈哈哈。”
和橙有点窘,“那不能的,结婚又不代表要生小孩。”
“也是,反正你别轻易做家庭主妇就行,就算结婚了也还是要自己经济独立。不过,他真是厉害啊,居然有公司找他签约,现在签约也容易踩雷,让他多个心眼,好多网红因为签约什么机构背了一身债,惹上官司。”
“嗯,我也怕他被坑,会提醒他的。”
熄了灯,和橙躺在单人床,闭上眼,脑海里突然闪现泳池和宗勖白纠缠的场景。
他的指压在她的唇。他的唇轻吻压在唇上的指,濡湿舌尖似有似无舔她唇面。
她猛地睁开眼,黑暗中攥紧被褥。
这比直接吻她更令她痛苦难受,如果他真的吻下来,她当时还能一巴掌扇过去。
隔天下午,在太古堂宿舍楼
下,炳叔递给和橙一个小方盒。
交待是宗生送来的,并带话这是昨天说好的。
昨天说好的。
和橙心里一喜,没想到宗勖白表面不愿意帮她找项链,最后还是帮她找了。
她面露欣喜,十分感谢炳叔和宗先生。
炳叔瞧她愉悦,也跟着笑。
和橙捧着盒子开心之余有些纳闷,怎么还一件失物也用盒子装。
回到宿舍,打开后,和橙直接傻眼。
不是她那条戴了两三年的红绳古币吊坠。
而是铜胎鎏金的大泉五十,传世品相,做了加工,黄金包边,方孔还镶嵌一块帝王绿,项链是黄金锻造,浑圆的素金环扣相连。
黄金璀璨、翡翠冷艳、鎏金沉古,复古贵气。
项链旁边还有一根可替换的编织红绳。
卢琪我靠了声,指着盒子里的项链惊讶不已,“这个这个!”
她眼睛瞪圆:“我上次刷到了!在拍卖会拍了几百万,不过它这个好像做了加工……老天,这是真品吗?”
“这又是古币,又是黄金,又是帝王绿翡翠的,起码得几千万吧……”
“宗先生找不到你的吊坠,所以送一个新的给你当作补偿吗?”
如此价值连城的东西,只用一个小盒子装着,交接给她。
和橙吓得立马合上盖子。
昨天说好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颤着手,拨打宗勖白的电话。
铃声响了两下,对面接通。
“宗先生,这不是我要的东西。”
“麻烦您让炳叔回来,拿回去。”
那边沉默几秒,宗勖白绅士温柔地问:“不喜欢?你若是觉得太高调可取下链条,换成红绳,链条戴手腕也好看。”
和橙执拗道:“我只是想拿回我的红绳,这不是我的。”
他颇有耐心地哄着:“既然送给你就是你的。”
宗勖白的强势让和橙有些生气,这吊坠在她这里像烫手山芋,她头痛不已,不想为了还项链又跑一趟别墅。可是看宗勖白的架势,是不可能让炳叔回来拿。
她一时也恼了。
“炳叔不回来取,我就扔垃圾桶!”顿了顿,给自己壮胆似的:“你以为我不敢扔吗?”
她确实不敢仍,几千万的东西,她看一眼都觉得赚到,但她气势上不想妥协。
“随你高兴。”
他毫不在意地说。语气却生硬冰冷极了,上位者的压迫
感隔着电话也让她后背发凉起鸡皮疙瘩。
“和橙,礼物向来只有我想不想送。
和橙不愿去别墅面对宗勖白,那副价值连城的项链放在宿舍她又老觉得不安心,眼不见心不烦干脆藏在书包里。
-
香港学校寒假放得早,一般是连着圣诞节一起放一个月左右再开学。春节假期只有五六天。
寒假前的期末考必不可少。
有一门选修课程是MATH1851,普通高数课,主要教基础微积分和微分方程,前面的课堂还好理解,最近涉及的知识点比较多,workload偏大,加上两次小测分数出来,课堂一片哀怨声。
对于很多学生来说计算量太大,定理容易记混,不过还好这门课的ppt和配套教材比较全面,和橙把教授给的pastquiz做几遍搞清楚出题思路,静下心来慢慢学习,也能学通。
教授陈英明在课堂以外跟和橙聊起,寒假有没有兴趣去某公司精算岗实习。
和橙早就听小组里的同学提起过,中环金融80%实习offer早被内部锁定,公开招聘只是走过场,不懂networking的学生党,简历再牛也只能陪跑。
没想到,她才刚入大一,就能遇到内推她的教授,有点不敢置信。
她甚至还没考IFoA、ASA、FIA之类的资格证。
难道是她六次小组作业和两次的小测成绩优异,得到了他的注意。
学校圣诞节前放寒假,如果寒假能有一份兼职,确实挺不错。
明年的生活费就不用太拮据。
不过,和橙内心还是有些疑神疑鬼。
先是上网查了一下教授推荐的公司单利摩氏根,百年金融巨头。
再查了一下宗氏集团旗下的所有业务。
祖上是做航运发家,后来扩大商业版图,做房地产、酒店、娱乐、珠宝、境外博/彩、电台,商业帝国很庞大,还做得风生水起。
哦。
原来梁雨那天买的两万块黄金首饰,也是他家的产业。
天。
原来香港好几家黄金都是他家的,只是不同品牌名。
和橙最近对黄金比较关注。
那天看梁雨买黄金,金灿灿的手链在她手腕贵气精致,她内心也暗暗发誓以后要自己和奶奶买一套黄金首饰。
看了半天,确认宗勖白的集团跟单利摩氏根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公司,才放
心下来。
即使是内推,也要准备简历。
和橙没经验,再加上在校没参加什么活动,也没证书,导致她简历平平。
卢琪参加的社团多,有相识的大四学姐,正在中环某公司实习,请她帮忙看看简历。
周一到周五早上都有课程,电话跟单利摩氏根的hr联络,那边说找个下午的时间段,六点之前到也可以。
周三下午上完课,和橙带着简历去西九龙环球贸易广场,五点准时出现在单利摩氏根。
12月的香港天气有点凉。
hr已经从从容容在办公室等她。
薄薄的风衣里面是黑色包臀裙和熨得平整的衬衫,十分专业优雅。
和橙又觉得自己的牛仔裤卫衣加帆布鞋是乡巴佬。
吴芷昕看出她的局促,让她别太紧张,聊了聊她的英语水平,对公司产品的熟悉程度和评估,数据分析看法。
给了一份笔试,让她在会议室完成,再转交给高层。
她在会议室独自待了几分钟,hr进来直接进入主题,说通过了面试笔试,只有春节假期5天,可以接受吗。
之后就一直做到寒假结束,暑假再继续实习。
和橙心情澎湃,十分愿意。
寒假实习很快敲定下来,吴芷昕给她看了一份合同。
和橙仔细阅读,签字的时候手有点抖。
这份寒假工,算是解决了和橙一个月的生活费。
她从环球贸易广场出来已经昼夜递嬗,她站在灯火明亮的路边,立马开心地跟叶言之、卢琪、梁雨分享。
叶言之没及时回复她,估计是在忙其它事。
然而,后面几天,叶言之都没回复,她逐渐心神不宁,他从来不会那么久不回复她,不找她。
她拨打叶言之电话,微信,电话,什么联系方式都试过,统统无人接听。
她才发现自己不认识也没有他室友的联系方式。
唯一互相认识的还是小学生的姐姐张静雯。
两人加了微信后,张静雯偶尔会找她聊天,彼此不熟,不知打电话过去会不会打扰到她,眼下也没办法,找不到叶言之,她担心。
接通后,和橙问叶言之最近有没有去家教,小女孩先是支支吾吾,随后哭着脸,口齿不清,语无伦次地说着事情经过,问她该怎么办。
和橙听了个开头,心脏便揪起,整个人都惴惴不安。
卢琪在旁边,也是听得一愣一愣
的,看出和橙的紧张,抓住她的手,安慰她别怕。
叶言之前几天签约的机构暴雷踩坑,公司从合同漏洞强制他直播八小时,他不想直播,想毁约,但按照合同要赔付20万,被工作人员威胁按压在沙发工作,他气不过,跟人起了争执,打起来。
工作人员撞到茶几,脑袋流了好多血,当场晕过去。
这人醒过来后,追究责任,由于叶言之的行为构成了故意伤害罪,加上他做伤情鉴定,是轻伤以上,已经被刑事拘留,等着法院判处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叶言之也会留下刑事案底。
和橙听完只觉得心惊胆颤,叶言之不是冲动的性格,再说他斯斯文文压根不会打架,之前跟章雪盈的男朋友打架都到处挂彩,又怎么会把人推搡到茶几……
现在探讨深思这些也无意义,最麻烦的是叶言之可能会被判刑,会留下刑事案底。
被撞伤的人员死也不肯私了,就是要让叶言之进去。
和橙不知所措,她好几次打开高中班主任,叶言之母亲李文秀的微信聊天框,又退出。
上次的聊天内容还是她发完香港之旅朋友圈后,李文秀说以后要多跟言之出来玩,不够钱就说,不过那小子也不肯用我们的钱,就是要自己赚钱给你花。
她不想让李文秀担心。
就像叶言之怕她知道,只打电话给张静雯,请求帮忙找律师辩护。
最后还是没跟李文秀说。
她想自己解决,可是她一贫如洗,连他辩护的律师费都交不起,何况20万赔偿金。
她上网查询叶言之签约的那家MCN,没发现有类似事件,相反,这家MCN名声还挺不错,背靠华南一家很大的集团,集团总裁的风流史倒是不少,翻了好几页,居然都是有关他和好几个网红恋爱的八卦。
总裁很眼熟,在哪里看见过。
和橙仔细想了想,她确认自己之前没关注过他的恋爱八卦,根本不知道有这号人。
但他确实很眼熟。
倏尔,她瞳孔惊讶,是一个月以前,在瑰丽酒店电梯同宗勖白点头哈腰聊天的男人。
MCN的老板,同宗勖白认识,这个得知,让她终于在一片昏暗中,窥得一丝光亮。
但他们如今的关系如此恶劣,这个发现又有什么用。
窗外夜色如墨,她肩膀似乎被黑压压的云层重重压着。
正惆怅不知所措之时,接到
堂姐和善的电话。
听到她着急地哭着说奶奶住院了,没钱交住院费,转点钱过去。
和橙听到奶奶住院,脸色唰地变白,担心又害怕,冷静下来后质问奶奶为什么会住院。
和善没回答,凶着说:“问你有没有钱,你转过来就是了,你还问问问耽误时间,奶奶有个三长两短全怪你!
和橙心里一肚子火,还无法发泄,正要给她转钱,又想到什么,让和善拍奶奶住院的照片。
下一秒,奶奶昏迷躺在病床的照片出现在聊天界面。
和橙拧眉,一脸担忧。
和善:【你还怕我骗你不成?我会拿奶奶身体开玩笑吗?】
和橙没跟她继续纠缠,身上只有一千,全部转过去。
她彻底冷静后,尽量心平气和地问和善,奶奶发生什么事情,为什么会住院。
“你要是不说,我去问二伯母。
和善也恼火了,“你去问你去问!烦死了!我干脆死掉算了!
她凶着凶着忽然克制不住地鬼哭狼嚎。
断断续续地说出,她前段时间遇到一个年轻有为的男人,开路虎,出手阔绰,和善套信用卡,背车贷,拆东墙补西墙,背了近乎一百万的债务。
最近才发现男的结了婚,有孩子,骗的钱全部给老婆孩子。
和善背的一百万债务,有五十万是自己套的信用卡和网贷,三十万是父母套的信用卡和网贷,家里还把早餐店卖了十万,还有十万是她哄骗奶奶把果园拿去抵押,等于全家人陪她一起背债务。
和橙两眼一黑,气得头晕目眩,身体发软,手脚颤抖。
难怪奶奶会住院,肯定也是被气的。
奶奶之前还夸和善有眼光,找到一个爱她疼她的有钱男人。
“怎么办呀,和橙,我去死了算了呜呜……
听和善哭得厉害,和橙头疼。
她虽然和堂姐关系不算亲密,但也不可能附和让她去死,只能安慰她没事,慢慢还债。
和善哭咽:“怎么还,一百万不是一百块……
和橙也不知怎么还,她身无分文,还在读书,甚至无法兼职,无能为力。
叶言之和奶奶的事情突然堆在一起,将和橙压得喘不过气,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第二天,心不在焉地从教室出来,立马给和善拨电话。
电话好久才接通,却是传来奶奶着急忙慌的哭腔:“橙橙,怎么办呐,你姐姐跳楼自杀
被人救下了人还活着但是摔了一跤进急诊流了好多血。”
“造孽啊你二伯和二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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